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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图纸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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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日早上，顾夕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今天干嘛？”
她想了想，回：“不知道。”
他回：“来店里？”
她愣了一下。
店还没租下来，他就叫“店里”了。
她笑了。
她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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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她到他那儿。
门开着。
她走进去，发现他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纸。
是昨天她画的那张图。
他拿着笔，在图上面画着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抬头看她一眼。
“来了？”他说。
她说：“嗯。”
她低头看图。
他在图上面加了很多东西——尺寸，距离，还有小小的标注。
“柜台长两米。”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方块说。
“架子高三米，分四层。”他指着另一边。
“休息室宽一米八，放一米五的床。”他指着最里面。
她看着那些标注，又看看他。
他说：“我想好了。”
她没说话。
他抬头看她。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顾晨。”她说。
他说嗯。
她说：“你什么时候量的？”
他说：“昨天。”
她说：“昨天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
她说：“昨天我们不是一起量的吗？”
他不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移开眼睛，说：“后来自己又来了一趟。”
她愣住了。
昨天晚上，他送她回去之后，又自己跑到店里来了？
“几点来的？”她问。
他说：“十点多。”
她说：“待了多久？”
他说：“一会儿。”
她看着他。
他说：“就想……再量一下。”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傻子。”她说。
他看着她。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我陪你。”她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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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上午，他们又去了店里。
卷帘门拉起来，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拿着那张图，站在屋子中间，比划着。
“柜台放这儿。”他说。
她点点头。
“架子放这儿。”他说。
她点点头。
“休息室在这儿。”他说。
她点点头。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他看愣了。
她问：“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个休息室，”她说，“放张床，再放个小桌子。”
他说：“嗯。”
她说：“以后我写作业用。”
他说：“好。”
她说：“你在外面修车，我在里面写作业。”
他看着她。
她说：“写累了，出来看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笑了。
“好不好？”她问。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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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店里待了一上午。
她把角落里的灰扫了扫，他把窗户上的旧报纸撕下来。
阳光照进来，干干净净的。
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这里以后是我们的。”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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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中午，他们在街角那家小面馆吃饭。
还是牛肉面，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发现碗里多了块肉。
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面，没看她。
她笑了。
她把那块肉吃了。
过了一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
她又吃了。
她又看他。
他还是没看她。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肉。
他抬起头。
她把肉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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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路过一家五金店，他停了一下。
她问：“干嘛？”
他说：“看看。”
她跟着他进去。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几样东西看看，又放下。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拿起一把卷尺，比划了一下，放回去。
又拿起一个水平仪，看了看，放回去。
她问：“想买？”
他说：“以后买。”
她笑了。
她说：“等店开了，一起来买。”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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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昨天自己来店里，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
她说：“晚上十点多，一个人跑过来。”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想看看。”
她说：“看什么？”
他说：“看能不能行。”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没看她。
她说：“能行吗？”
他说：“能。”
她笑了。
她又靠回去。
她说：“那以后晚上别一个人来了。”
他说：“嗯。”
她说：“我陪你。”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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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图纸。”
她说嗯。
他说：“我收着了。”
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他说：“放好了。”
她说：“放哪儿了？”
他说：“枕头底下。”
她愣了一下。
她想起他那个枕头——旧的，有点塌，但他睡了很久。
她把那张图放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图纸就在他脑袋下面。
她看着他。
他没抬头，继续切菜。
但耳朵红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刀放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真是个傻子。”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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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很近。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说：“好看吗？”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她。
不是轻轻的那种。
是停很久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手抓着他的衣服。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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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那个店。”
她说嗯。
他说：“明天签合同。”
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她问。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太好了。”她说。
他抱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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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来。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以后就是真的了。”
他看着她。
她说：“晨夕修车店。”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笑了。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然后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快。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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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明天。
签合同。
那间店，就真的是他们的了。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明天。”
她回：“嗯？”
他回：“你来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回：“来。”
他回：“好。”
她又发：“几点？”
他回：“十点。”
她回：“我去找你。”
他回：“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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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她拿起来看。
他发：“那个图纸。”
她回：“嗯？”
他发：“我刚才又看了。”
她愣了一下。
她回：“你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
他回：“嗯。”
她笑了。
她回：“看什么？”
他回：“看以后。”
她看着那两个字。
眼睛酸了。
她回：“以后什么样？”
过了很久，他回：
“你在里面写作业，我在外面修车。”
“收工了一起回家。”
“每天这样。”
她看着那几行字。
眼泪掉下来。
但笑着。
她回：“好。”
他回：“嗯。”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想着以后。
那间店，那张图纸，那个人。
她笑了。
慢慢睡着了。
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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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梦里她在店里，阳光照进来。
他站在她旁边，指着图纸说：
“这儿放柜台，这儿放架子，这儿放你的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