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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晨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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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六早上，顾夕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团光。
今天要去看店。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给他发消息：“醒了吗？”
过了几秒，他回：“嗯。”
她回：“几点去看？”
他回：“九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笑了。
她回：“那我现在起。”
他回：“起这么早？”
她回：“睡不着。”
他回：“为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
她回：“兴奋。”
过了很久，他回：“我也是。”
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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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她到他那儿。
门开着。
她走进去，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了。
穿着她买的那件白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鞋子也是新的——她上次给他买的那双。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他问。
她说：“你今天好看。”
他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
然后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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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个店在城东，坐公交车四十分钟。
下车以后，他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一条街的尽头。
她看见了那家店。
不大，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黄黄的。店门是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出租”。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种不确定的、怕她不喜欢的东西。
她说：“进去看看？”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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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拉起来，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铺子。
地上有灰，墙皮有点剥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但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走进去，转了一圈。
他跟在后面，没说话。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四周。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有点紧张。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这里很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说：“真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不觉得小？”他问。
她说：“不小。”
他说：“墙皮掉了。”
她说：“可以刷。”
他说：“窗户旧。”
她说：“可以换。”
他看着她。
她笑了。
“有你在，”她说，“什么都行。”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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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们在店里待了很久。
他量尺寸，她站在旁边看。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尺子，蹲下来，量墙的长度。量完，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
她凑过去看。
本子上写着一排数字，歪歪扭扭的，但很整齐。
她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说：“昨天。”
她说：“昨天干嘛了？”
他说：“想好了要量。”
她笑了。
他继续量。量完墙量窗户，量完窗户量门。
她就跟在后面，看他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半边眉毛。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来，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我帮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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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量完尺寸，已经快中午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铺子。
阳光照进来，地上有很多光斑。
她忽然说：“顾晨。”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说：“这里以后放柜台。”
她说：“那边放架子，摆零件。”
她说：“里面隔一个休息室，放张床。”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
她说：“我画给你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又在地上找了张旧报纸，翻过来，铺在窗台上。
开始画。
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
他站在旁边看。
画完，她把报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说：“怎么样？”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说：“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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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店里出来，他们去吃饭。
街角有家小面馆，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两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她托着下巴看他。
他低头看手机。
但耳朵红着。
她知道他在假装看手机。
她笑了。
面来了。
她低头吃。
吃了几口，发现碗里多了块肉。
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面，没看她。
她把那块肉吃了。
过了一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
她又吃了。
她又看他。
他还是没看她。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肉。
他抬起头。
她把肉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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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站在店门口，又看了一会儿。
阳光正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黄黄的，很好看。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他说：“下周。”
她说：“钱够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那儿还有。”
他看着她。
她说：“之前打工攒的。”
他说：“不用。”
她说：“一起。”
他看着她。
她笑了。
“晨夕修车店，”她说，“两个人的。”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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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店开起来以后，你每天在店里，我下课去找你。”
他说：“好。”
她说：“你在里面修车，我在外面写作业。”
他说：“好。”
她说：“收工了一起回家。”
他说：“好。”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她说：“你只会说好。”
他说：“嗯。”
她笑了。
她又靠回去。
闭上眼睛。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摸着她的手背。
很轻。
她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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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店。”
她说嗯。
他说：“你画的图，我收着了。”
她愣了一下。
他说：“放好了。”
她看着他。
他没抬头，继续切菜。
但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刀放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东西。”
他说：“什么？”
她说：“店里的东西，家里的东西，以后的东西。”
他站着，没动。
她说：“都收着。”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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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很近。
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说：“好看吗？”
她愣了一下。
他以前不问这种话。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是轻轻的那种。
是停了一会儿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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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今天开心吗？”
她说：“开心。”
他点点头。
她说：“你呢？”
他说：“开心。”
她笑了。
她走过去，又抱了他一下。
“那以后每天都开心。”她说。
他抱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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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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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那间店，空荡荡的，但阳光很好。
他量尺寸的样子，蹲在地上，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
他说“你画的图，我收着了”。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那个店。”
她回：“嗯？”
他回：“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晨夕。”
他回：“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他又发：“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等着。
过了很久，他发：
“晨是你，夕是我。放在一起，就是以后。”
她看着那行字。
眼睛酸了。
她回：“顾晨。”
他回：“嗯？”
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过了很久，他回：“不知道。”
她又问：“跟谁学的？”
他回：“没跟谁。”
她笑了。
她回：“自学成才？”
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笑出了声。
她回：“傻子。”
他回：“你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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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想着他说的话。
“晨是你，夕是我。放在一起，就是以后。”
她笑了。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慢慢睡着了。
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梦里她在那个店里，阳光照进来，他站在她旁边。
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