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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以后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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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日早上，顾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条光带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几点来？”
她想了想，回：“下午。上午有事。”
他回：“什么事？”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以前他从不问“什么事”。现在每次都问。
她回：“宿舍大扫除。”
过了几秒，他回：“哦。”
就一个字。
但她看着那个“哦”，好像能看见他现在的表情——抿着嘴，有点闷。
她又发：“扫完就来。”
他回：“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
二
下午两点半，她到他那儿。
门开着。
她走进去，发现他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
案板上已经切好了一堆——土豆丝、胡萝卜丝、青椒丝，整整齐齐码着，旁边还有一小碗切好的肉丝。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切这么多？”她问。
他说：“练手。”
她说：“练手干嘛？”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没再问。
---
她站在旁边看他切菜。
他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但每一刀都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着刀的时候，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用手掌碰她脸的样子。
糙糙的，热热的。
她移开眼睛，脸有点热。
他忽然问：“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说：“没看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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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修车厂。
他干活，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他。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小李凑过来，小声说：“嫂子，顾哥最近不一样了。”
她问：“怎么不一样？”
小李说：“他笑。”
她愣了一下。
小李说：“以前不笑的。现在老笑。”
她看了一眼正在车底下的顾晨，只露出两条腿。
她笑了。
小李又说：“还有，他话多了。”
她说：“话多了？”
小李点点头：“以前一天说不了三句。现在会主动说话。”
她问：“说什么？”
小李想了想，说：“昨天问我，女生喜欢什么。”
她愣住了。
小李说：“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她看着车底那两条腿，笑了。
---
收工的时候，他从车底钻出来。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他的脸上蹭了一道黑的，在颧骨那儿。
她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
擦完，她看着他的脸，说：“好了。”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忽然想起小李说的话——“他笑”。
她问：“你今天开心吗？”
他愣了一下。
她说：“小李说你最近老笑。”
他不说话了。
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快。
然后松开。
她愣住了。
他已经转身，去收拾工具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
四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
走得很慢。
路过菜市场，卖菜大姐看见他们，喊：“姑娘，今天有新来的大虾！”
她走过去，挑了一斤。
大姐称好，递给她，小声说：“你男朋友今天又来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大姐说：“上午。问我虾新不新鲜。我说新鲜，他就走了。”
她回头看顾晨。
他站在旁边，看着别处。
她笑了。
付了钱，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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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虾。”
她说嗯。
他说：“你想吃。”
她说：“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说：“你每次去问，都是我想吃的。”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顾晨，”她说，“你不用去问。”
他看着她。
她说：“你想给我买什么，直接买。”
他说：“怕买错。”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说：“买错也没事。”
他看着她。
她说：“你买的，我都喜欢。”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
五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剥虾。
剥了一个，放进他碗里。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说：“吃。”
他低下头，吃了。
她又剥了一个，放进他碗里。
他又吃了。
她说：“以后我剥给你吃。”
他说：“不用。”
她说：“我想剥。”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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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被抓了个正着，她没躲，就看着他笑。
他愣了一下，转回去。
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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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揽住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以后想干嘛？”
他愣了一下。
她说：“就是……以后。”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想过。”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说：“以前不敢想。”
她说：“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现在想。”
她等着。
他说：“开个店。”
她的眼睛亮了。
“什么店？”她问。
他说：“修车店。”
她笑了。
“好。”她说。
他说：“自己当老板。”
她说：“嗯。”
他说：“不用给人打工。”
她说：“嗯。”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说：“你干嘛？”
她说：“听你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以后的事，我都想听。”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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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今天开不开心？”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想让你开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像怕说错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我每天都很开心。”
他看着她。
她说：“和你在一起，就开心。”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他说：“我也是。”
她的眼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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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抬头看他。
她说：“你刚刚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再说一遍。”
他的耳朵红了。
他说：“我也是。”
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
是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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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到家告诉我。”
过了一会儿，他回：“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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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开个店。”
“自己当老板。”
“我……想让你开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顾晨。”
他回：“嗯？”
她说：“你的店，叫什么名字？”
过了很久，他回：“没想。”
她笑了。
她回：“慢慢想。”
他回：“好。”
她又发：“我帮你一起想。”
他回：“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想着以后。
他的店。
她帮他一起想名字。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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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周一早上，她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他的消息。
“到了吗？”
她回：“刚到教学楼。”
他回：“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今天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个问题，笑了。
以前他只问“吃了吗”，现在问“吃什么”。
她回：“随便。”
他回：“随便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以前不问的。以前她说随便，他就做。
她想了想，回：“你做的都行。”
他回：“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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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课，手机又震。
他发：“吃完了？”
她回：“嗯。”
他发：“吃的什么？”
她回：“食堂。”
他发：“不好吃。”
她笑了。
她回：“没你做的好吃。”
他回：“周末给你做。”
她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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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课，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时不时看一眼。
室友在旁边问：“等谁消息呢？”
她说：“没谁。”
室友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还说没谁。”
她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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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周二下午，她没课，直接去修车厂。
到的时候，他正在车底下。
她蹲下来，往车底看。
他躺着，手里拿着扳手，拧着什么。
她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看。
过了一会儿，他从车底钻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站起来，身上全是油污。
她从包里掏出毛巾——他上次塞给她那条，她洗干净了，一直带着。
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一把脸。
擦完，他把毛巾还给她。
她接过来，塞回包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你还带着？”
她说：“嗯。”
他说：“我说给你新的。”
她说：“不用。”
他看着她。
她说：“这条就行。”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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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递工具的时候，他接过去。
手指碰到她的手。
他没躲。
她也没躲。
太阳慢慢西移，影子越拉越长。
收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也站起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他忽然说：“今天想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随便。”她说。
他说：“随便不行。”
她说：“那你说。”
他想了一会儿，说：“红烧肉。”
她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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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
走到菜市场，她买了五花肉、土豆、葱姜蒜。
卖菜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啦？”
她笑着点头。
大姐看看她手里的肉，又看看他，说：“今天吃红烧肉啊？”
她说：“嗯。”
大姐说：“小顾做的？”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点的。”她说。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现在会点菜了？”
他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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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以后我学。”
她愣了一下：“学什么？”
他说：“做红烧肉。”
她看着他。
他说：“学会了，我做给你吃。”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说：“好。”
他点点头。
她转回去继续炒菜。
但嘴角一直弯着。
---
九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
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她吃了。
又夹了一块。
她吃了。
又夹了一筷子土豆。
她笑了，说：“你自己也吃。”
他说：“我看着你吃。”
她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说：“就高兴。”
她看着他。
他没抬头，但耳朵红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肉。
他抬头看她。
她把肉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看着她的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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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你以后想干嘛？”
她愣了一下。
他说：“就是……以后。”
她想起昨天她问他的问题。
他现在反过来问她。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没回头，继续洗碗。
她说：“可能当老师。”
他说：“好。”
她说：“可能做别的。”
他说：“都好。”
她看着他。
他说：“你做什么都行。”
她的眼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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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揽住她。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什么？”
她说：“我做什么都行。”
他说：“嗯。”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她说：“那如果我去很远的地方呢？”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多远？”
她说：“很远。”
他想了想，说：“那我也去。”
她愣住了。
他说：“你走远了，我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红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顾晨，”她说，“我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他看着她。
她说：“我去哪儿，都告诉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你放心。”她说。
他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去哪儿都告诉我。”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种不确定的、怕听错答案的、又忍不住想问的东西。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等着。
她说：“我找了你九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说：“九年。”
她说：“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找不到吗？”
他看着她。
她笑了。
“傻子。”她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很浅，但眼睛亮亮的。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然后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你走远了，我找不到你。”
“去哪儿都告诉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顾晨。”
他回：“嗯？”
她说：“我不会走远的。”
过了很久，他回：“好。”
她又发：“就算走远了，也会回来。”
他回：“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