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28、红枣粥

　　一

　　周六早上，顾夕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团光，想着今天要去见他。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但她想起昨晚的事，脸又烫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几点来？”

　　她想了想，回：“现在。”

　　过了几秒，他回：“现在？”

　　她笑了，回：“不行？”

　　他回：“行。”

　　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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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他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人，厨房有声音。

　　她走过去。

　　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煮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旧T恤，洗得发白的，领口有点松。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一动一动的。

　　他没发现她。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早。”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他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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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粥煮好了，他盛出来，端到桌上。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忙。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又拿来筷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她低头看那碗粥。

　　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她愣了一下。

　　“红枣哪来的？”她问。

　　他说：“买的。”

　　她说：“什么时候买的？”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移开眼睛，说：“昨天。”

　　她说：“昨天什么时候？”

　　他说：“回来的时候。”

　　她想了想——昨天晚上他们从修车厂回来，已经很晚了，商店都关门了。

　　她说：“商店不是关了吗？”

　　他说：“有一家开着。”

　　她看着他。

　　他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红枣的甜，渗进粥里。

　　她又吃了一口。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说：“好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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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她去洗碗。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洗着洗着，忽然感觉他在看她。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洗完碗，她擦干手，转过身。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早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说：“看什么？”

　　他说：“看你。”

　　她愣了一下。

　　他以前不说这种话。

　　她笑了。

　　“好看吗？”她问。

　　他说：“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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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去菜市场。

　　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卖菜大姐看见他们，远远就喊：“姑娘，今天来啦！”

　　她笑着点头。

　　大姐看看他们牵着的手，又看看他的脸，说：“小顾今天精神好。”

　　他愣了一下。

　　大姐说：“脸上有光。”

　　他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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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完菜回去，他切菜，她做饭。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今天下午，老孙让我去练车。”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去吗？”

　　她说：“去。”

　　他点点头。

　　她炒着菜，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比赛什么时候？”

　　他说：“下个月。”

　　她说：“我请假去看。”

　　他愣了一下。

　　她说：“怎么了？”

　　他说：“你上课。”

　　她说：“请假。”

　　他看着她。

　　她说：“你比赛，我要看。”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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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下午，他们一起去赛场。

　　老孙看见他们，笑着说：“哟，小两口一起来的？”

　　她笑着点头。

　　老孙看看顾晨，又看看她，说：“小顾最近状态好，跑得顺。”

　　她说：“他开心就行。”

　　老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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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晨去换衣服，她站在围栏边等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靠着围栏，看赛道上有几辆车在跑。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穿着那套旧赛车服，抱着头盔。

　　走到她面前，站住。

　　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他脸上的线条被光勾出来，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像那天晚上在修车厂一样。

　　但现在是白天，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好看。”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这样，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他说：“我去跑了。”

　　她笑了。

　　“去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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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滑出去，上了赛道。

　　她站在围栏后面，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快，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过弯的时候，车身微微侧倾，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她的心跟着那辆车，一起飞驰。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

　　跑完最后一圈，他把车停回起点，摘下头盔。

　　他站在那儿，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汗，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他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她。

　　看见她，他笑了。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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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他走过来，站在围栏边。

　　隔着那道铁丝网，他看着她，喘着气。

　　她看着他，也没说话。

　　他先开口。

　　“今天，”他说，喘着，“跑得快。”

　　她说：“我看见啦。”

　　他说：“比上周快。”

　　她说：“那下周更快。”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她说：“你肯定能赢。”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相信你。”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隔着铁丝网，碰了碰她的脸。

　　铁丝网的格子很小，他的手指伸不过来，只能碰到她的脸颊。

　　轻轻的，一下。

　　她愣住了。

　　他说：“等我。”

　　她看着他。

　　他说：“等我赢了，请你吃饭。”

　　她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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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摸着她的手背。

　　很轻，像在画圈。

　　她忽然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她。

　　她说：“你在干嘛？”

　　他说：“没干嘛。”

　　她说：“你摸我手。”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手掌。

　　大大的，手指很长，掌心有厚厚的茧子，硬硬的。

　　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些茧子。

　　他看着她。

　　她说：“疼吗？”

　　他说：“不疼。”

　　她说：“什么时候有的？”

　　他说：“干活干的。”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掌心。

　　他愣住了。

　　她亲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他。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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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看。

　　切着切着，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今天，隔着铁丝网摸我脸。”

　　他愣了一下。

　　她说：“为什么？”

　　他不说话。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说：“想摸。”

　　她的心跳快了。

　　她说：“那现在呢？”

　　他抬起头。

　　她站在他面前，很近。

　　她说：“现在不用隔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等着。

　　他慢慢伸手，手指碰到她的脸。

　　轻轻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在那儿。

　　他的手有点糙，指腹的茧子划过她的皮肤，有点痒。

　　她没躲。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软。”

　　她的脸红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很近。

　　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说：“好看吗？”

　　她愣了一下。

　　他以前不问这种话。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快。

　　然后直起身。

　　她坐在那儿，愣住了。

　　他转身，继续去洗碗。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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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今天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今天，开心。”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

　　“开心。”她说。

　　他点点头。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刚才摸过的地方。

　　还有一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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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等我赢了，请你吃饭。”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