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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靠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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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商场回来，天已经黑了。
他们回到修车厂，他还有一辆车没修完。
“你等我一下。”他说，“很快。”
她点点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他钻进车底，开始干活。
她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兔子挂件——他买给她的那个。
软软的，毛茸茸的。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白色的，小小的，两只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小黑豆。
她笑了。
她把小兔子放在膝盖上，看他修车。
车底只露出他的两条腿，偶尔能看见他的手伸出来，摸一下旁边的工具。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扳手递给他。
他的手从车底伸出来，接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
她再把螺丝刀递过去。
就这样，一个递，一个接。
太阳早就落下去了，厂房里的灯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照在车上，照在他露在外面的手上。
她蹲在那儿，看着他干活。
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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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车底钻出来。
“好了。”他说。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他站起来，身上又是油污，脸上又蹭了一道黑的。
她掏出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一把脸。
擦完，他没把毛巾还她，直接塞进自己兜里。
她看着他，笑了。
“你又没收。”她说。
他说：“下次给你新的。”
她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
她笑出了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她也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她买的那件白色外套。
灯从上面照下来，在他的眉骨下面投下一小块阴影。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没刮干净。
她忽然发现，他这样站着，很好看。
像那种老电影里的镜头，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人刻出轮廓。
她看得有点愣神。
他发现她在看他。
“看什么？”他问。
她说：“看你。”
他愣了一下。
她说：“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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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
“你渴不渴？”她问，“我给你倒水。”
她转身要走。
手腕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
他拉着她，没松手。
她说：“我去给你倒水。”
他还是没松手。
她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那个小马扎旁边，腿碰到马扎，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坐回马扎上。
他站在她面前，手还扶着她的腰。
没松开。
很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机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但不难闻。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
快得能听见，咚咚咚的，在耳朵里响。
她抬头看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边。
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像刻出来的一样。
他低着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平时那种沉到底的光，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有点烫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慌。
“顾……顾晨，”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要干嘛？”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腰，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很热。
她的腰那块儿，像被烫了一下。
她的呼吸开始不稳。
他的脸，慢慢靠近。
很慢。
慢得像在给她时间躲开。
但她没躲。
她动不了。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着她。
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在灯光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一下一下，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开始烫。
一定红了。
烫到耳朵根。
他的脸还在靠近。
近得她的眼睛快对不上焦了。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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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等到。
她睁开眼睛。
他的脸停在很近的地方，近得她几乎能数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笑了。
他说：“脸这么红。”
她愣住了。
他说：“以后怎么办？”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在逗她。
她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顾晨！”她喊。
他没动。
就站在那儿，让她推。
推完，她抬头看他。
他还在笑。
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以前他笑，都是嘴角动一下，很快收回去。
现在不是。
现在是那种，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笑。
她看愣了。
他说：“怎么了？”
她说：“你……笑了。”
他说：“嗯。”
她说：“你笑起来好看。”
他愣了一下。
耳朵又红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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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很近。
近得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抬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
她说：“你刚才想干嘛？”
他移开眼睛，说：“没想干嘛。”
她说：“骗人。”
他不说话。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左边。
然后退后一点，看他。
他的耳朵红了。
她又踮起脚，在他右边脸上亲了一下。
他的耳朵更红了。
她又踮起脚。
这次是对着嘴唇。
还没碰到，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腰整个圈住。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别动。”他说。
声音很低，有点哑。
她没动。
他的脸慢慢靠近。
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近，然后闭上眼睛。
嘴唇上落下一样东西。
软软的，热热的。
轻轻的，像怕弄坏什么。
她不敢呼吸。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他离开。
她睁开眼睛。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亮亮的。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
她也是。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这回笑得很轻，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他说：“傻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你才傻了。”她说。
他没躲，就站在那儿让她打。
打完，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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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她先开口。
“你……”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你刚才……”
他说：“刚才怎么了？”
她说：“你亲我。”
他说：“嗯。”
她看着他。
他说：“不行？”
她愣了一下。
他说：“你亲我那么多下。”
他的耳朵又红了，但眼睛看着她，没躲。
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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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上面有茧子，粗粗的，握着她的手。
她说：“走吧，回去。”
他说：“好。”
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怎么了？”
她走回去，走到他面前。
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伸手，把她拉回来。
抱住了。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听见他在笑。
闷闷的，在她耳边。
她说：“你笑什么？”
他说：“不知道。”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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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晚上，他们回去得很晚。
走在巷子里，路灯隔很远才一盏，一段亮一段暗。
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她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她的脸。
忽然说：“还红着。”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有点烫。
她说：“怪谁？”
他说：“怪我。”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躲着她、不敢看她的人，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会逗她，会笑，会亲她，会抱着她不松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今天不一样。”
他说：“哪儿不一样？”
她说：“敢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以前不敢。”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现在敢了。”
他没说话。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说：“还来？”
她说：“不行？”
他伸手，把她拉回来。
低头，亲她。
这回不是轻轻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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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回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嘴唇有点肿。
他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她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她还站在窗前。
他又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这次没再回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有点麻。
她想起他刚才的样子。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轮廓像刻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嘴唇。
她把脸埋进手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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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他刚才在修车厂的样子。
他把她按在椅子上，慢慢靠近。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还有回来的路上，在那棵老槐树下面。
他低头亲她的时候，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早到了。”
他回：“那怎么没回？”
她回：“在想事情。”
他回：“想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想你。”
过了很久，他回：“我也是。”
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