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26、商场 一

　　一

　　周六下午，顾晨练完车，从赛场出来。

　　老孙在后面喊：“下周继续啊！”

　　他点点头，往门口走。

　　顾夕站在那儿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见他过来，递给他一瓶。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说：“今天跑得怎么样？”

　　他说：“还行。”

　　她笑了。

　　他们往公交站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不急着回去？”

　　她愣了一下，说：“不急。怎么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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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她没想到他带她去的是商场。

　　站在商场门口，她愣住了。

　　他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那扇玻璃门，耳朵有点红。

　　她说：“怎么想来这儿？”

　　他说：“没来过。”

　　她说：“你想逛？”

　　他看着她，说：“你想逛吗？”

　　她笑了。

　　“想。”她说。

　　他点点头。

　　他们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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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里很亮，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人。

　　他走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眼睛到处看。

　　她发现他看的最多的是那些店——衣服店、鞋店、卖小玩意的店。

　　但他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看。

　　她拉他进了一家衣服店。

　　他站在店里，有点不自在。

　　她拿起一件外套，在他身上比了比。

　　他说：“干嘛？”

　　她说：“给你试试。”

　　他愣了一下，说：“不要。”

　　她说：“试试嘛。”

　　他不动。

　　她看着他，说：“就试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把外套接过去，套上。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白色的，很衬他。

　　她说：“好看。”

　　他低头看自己，说：“还行。”

　　她说：“买了。”

　　他愣了一下，说：“太贵。”

　　她看了一眼吊牌——三百多。

　　她说：“不贵。”

　　他还是摇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给你买。”她说。

　　他愣住了。

　　她拿着外套去结账。

　　他跟在后头，说：“顾夕，别……”

　　她已经把钱付了。

　　走出来，她把外套递给他。

　　他站在那儿，没接。

　　她说：“拿着。”

　　他说：“你给我买干嘛？”

　　她说：“我想给你买。”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你天天给我做饭，我给你买件衣服怎么了？”

　　他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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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从衣服店出来，他们路过一家鞋店。

　　他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

　　她说：“进去看看？”

　　他说：“不看。”

　　她已经拉着他进去了。

　　鞋架上摆着很多鞋，运动鞋、皮鞋、板鞋。

　　她看了一圈，拿起一双运动鞋，问他：“这个好看吗？”

　　他说：“好看。”

　　她说：“你穿多大？”

　　他愣了一下，说：“四十二。”

　　她叫服务员拿了一双四十二的过来。

　　他看着她，说：“干嘛？”

　　她说：“试试。”

　　他说：“我不买。”

　　她说：“试一下又不花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试了。

　　鞋穿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她蹲下来，看了看。

　　“好看。”她说，“舒服吗？”

　　他说：“舒服。”

　　她点点头，站起来。

　　对服务员说：“包起来。”

　　他愣住了。

　　“顾夕！”他喊她。

　　她已经把钱付了。

　　走出来，他拎着那个鞋盒，走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他一眼，笑了。

　　“怎么，不高兴？”她问。

　　他说：“你给我买这么多干嘛？”

　　她说：“不多啊。”

　　他说：“两样了。”

　　她说：“两样算什么。”

　　他看着她。

　　她说：“以后多着呢。”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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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逛到三楼，有一家卖小玩意的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毛绒玩具、钥匙扣、手机挂件。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他站在旁边，也看。

　　她指着一个小熊挂件，说：“这个可爱。”

　　他看了一眼。

　　她说：“我手机正好缺个挂件。”

　　他点点头。

　　她拉着他要进去。

　　他说：“你等着。”

　　她愣了一下。

　　他走进去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找到那个小熊挂件，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去结账。

　　出来的时候，他把那个小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小熊挂件，还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子。

　　她愣住了。

　　他说：“两个。一个挂手机，一个……”

　　他没说下去。

　　她说：“一个什么？”

　　他移开眼睛，说：“一个放屋里。”

　　她看着他。

　　他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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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从商场出来，天快黑了。

　　他们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外套，一个装鞋盒。她手里攥着那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小挂件。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今天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每次都去修车厂。”

　　她看着他。

　　他说：“那儿脏。”

　　他说：“怕你不喜欢。”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说：“我没有不喜欢。”

　　他看着她。

　　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但是今天很开心。”她说，“谢谢你。”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快。

　　然后松开。

　　她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耳朵红红的，没看她。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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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手里攥着那个小兔子挂件，软软的，毛茸茸的。

　　她说：“这个兔子，放你那儿。”

　　他说：“嗯。”

　　她说：“你每天看着它，就当看着我。”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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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她把那个小兔子挂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靠着墙，正好对着厨房。

　　他切着切着，看了一眼那只兔子。

　　又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笑了。

　　“看什么？”她问。

　　他说：“没什么。”

　　但她发现他切菜的时候，时不时就往那边看一眼。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兔子。

　　她笑出了声。

　　他转回来，耳朵红了。

　　她说：“你老看它干嘛？”

　　他说：“没看。”

　　她说：“我都看见了。”

　　他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住了。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不用看它。”

　　她说：“我在这儿。”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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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今天……开心。”

　　她愣了一下。

　　他说：“商场，开心。”

　　她的眼睛亮了。

　　她说：“真的？”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她走过去，又抱了他一下。

　　很快。

　　然后松开。

　　“晚安。”她说。

　　他说：“晚安。”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那个兔子，你放床头。”

　　过了一会儿，他回：“嗯。”

　　她又发：“每天看着它。”

　　他回：“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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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你每次都去修车厂，那儿脏，怕你不喜欢。”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他怎么会觉得她不喜欢呢。

　　她去修车厂，是因为他在那儿。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但她没说。

　　她知道，他今天带她去商场，是想让她开心。

　　他做到了。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