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23、照常

　　一

　　周五早上，顾夕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他的消息。

　　“今天来吗？”

　　她回：“来。下午没课。”

　　他回：“好。”

　　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字，想起昨天他的样子——低着头，不看她，手有点凉。

　　她想了想，又发：“想吃什么？”

　　过了很久，他回：“随便。”

　　她把手机放下。

　　随便。

　　他以前不说随便的。以前她说做什么，他都点头。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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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到他那儿，门开着。

　　他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转回去，继续切菜。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案板上是土豆丝。切得比之前细了，也整齐了，一根一根的。

　　她看着那些土豆丝，说：“切得真好。”

　　他低着头，说：“练的。”

　　她说：“天天练？”

　　他说：“嗯。”

　　她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

　　他切完土豆，又拿了根胡萝卜，继续切。

　　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

　　她站在旁边，也没走开。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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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那天下午，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递工具。

　　他接过去，还是没看她。

　　但她发现，他接的时候，手指会碰到她的手。

　　很快，像不小心碰到的。

　　一次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拧螺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说话，继续递。

　　太阳慢慢西移，影子越拉越长。

　　收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也站起来。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地面。

　　她说：“走吧，回家。”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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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

　　还是牵着，但没说话。

　　她也没说。

　　走到菜市场，卖菜大姐看见他们，喊：“姑娘，今天有新来的鱼！”

　　她走过去，挑了一条。

　　大姐称好，递给她，小声说：“你男朋友今天话少啊。”

　　她笑了笑，没说话。

　　付了钱，她走回去。

　　他站在路边，等着她。

　　她走过去，他又牵起她的手。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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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回到屋里，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昨天……”

　　她抬头看他。

　　他没抬头，继续切。

　　她说：“昨天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

　　她等着。

　　他切完一根胡萝卜，放下刀。

　　然后他说：“昨天回去，屋里太安静了。”

　　她看着他。

　　他说：“不习惯。”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说：“那怎么办？”

　　他没说话。

　　她说：“我天天来，就不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低下去。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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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

　　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她吃了。

　　过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鱼。

　　她吃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笑了，说：“你自己也吃。”

　　他说：“吃着呢。”

　　她看了一眼他的碗——没怎么动。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肉。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把肉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看着她的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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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被抓了个正着，她没躲，就看着他笑。

　　他愣了一下，转回去。

　　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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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碗，他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她肩膀上。

　　很轻。

　　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昨天是不是怕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怕我不来？”

　　他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没看她。

　　但他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她笑了。

　　又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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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耳朵红了。

　　她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比昨天慢一点。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她想，他今天回头了。

　　昨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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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周六，她去赛场陪他练车。

　　老孙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姑娘又来了？”

　　她笑着点头。

　　老孙说：“小顾最近状态好，跑得越来越顺。”

　　她看了一眼正在戴头盔的顾晨，说：“他开心就行。”

　　老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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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跑了很多圈。

　　她在围栏后面看着，手攥着栏杆。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

　　过弯的时候，车身微微侧倾，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但她不紧张了。

　　因为她知道，他在车上，是开心的。

　　跑完最后一圈，他把车停回起点，摘下头盔。

　　他站在那儿，头发湿透了，脸上全是汗。

　　然后他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她。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走到围栏边，站在她面前。

　　隔着那道铁丝网，他看着她，喘着气。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先开口。

　　“今天……”他说，喘着，“跑得还行。”

　　她笑了。

　　“我看见啦。”她说。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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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昨天说，屋里太安静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今天晚上，多待一会儿。”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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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那天晚上，她真的多待了一会儿。

　　吃完饭，她没急着走。

　　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他收拾。

　　他收完桌子，洗完碗，擦干手。

　　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说：“今天月亮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

　　细细的一弯，挂在树梢上。

　　他说：“嗯。”

　　她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揽住她。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以后，不用躲。”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怕什么，告诉我。”

　　他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脸上。

　　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怕你走。”

　　声音很轻。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她。

　　“我不走。”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顾晨，我不走。”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抱住他。

　　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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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送到楼下。

　　她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跑回去。

　　他愣住了。

　　她跑到他面前，说：“明天我还来。”

　　他看着她。

　　她说：“后天也来。”

　　她说：“天天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我信你。”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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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

　　走到巷子口，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往这边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那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