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20、父母 一

　　一

　　周六练完车，老孙把顾晨叫到一边说话。

　　顾夕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老孙拍着顾晨的肩膀，表情很认真。顾晨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顾晨走回来。

　　她问：“说什么了？”

　　他说：“下周有个小比赛，让我去跑。”

　　她眼睛亮了：“真的？”

　　他点点头。

　　她笑了，拉住他的手：“那你要好好跑。”

　　他说：“嗯。”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一直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说：“等你比赛那天，我去给你加油。”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说：“怎么，不行？”

　　他说：“行。”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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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那天晚上，他们去医院看养父。

　　到病房门口，门开着。

　　养父不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走进去。

　　卫生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他站在那儿等。

　　她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养父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他说。

　　顾晨走过去，扶住他：“你怎么自己下床？”

　　养父说：“没事，我能走。”

　　顾晨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养父喘着气，脸色有点白。

　　顾夕倒了杯水递过去。

　　养父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她，又看看顾晨。

　　“你们俩，”他说，“越来越好了。”

　　顾夕笑了。

　　养父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跟我说实话。”

　　她说：“爷爷，您说。”

　　养父看了顾晨一眼，又看着她，说：“他有没有欺负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她说，“他对我很好。”

　　养父点点头，又看着顾晨。

　　顾晨站在那儿，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养父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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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们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灯下，他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养父……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说：“他以前身体好，能干。后来病了，就不行了。”

　　她没说话。

　　他说：“他对我好。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供我读书。要不是他，我……”

　　他没说下去。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

　　她说：“所以你对他好。我都知道。”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顾晨，”她说，“你对他好，我看见了。”

　　他看着她。

　　她说：“我喜欢你这样。”

　　他愣住了。

　　她笑了。

　　“走吧。”她说，“回去。”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跟上来。

　　走了几步，他忽然握紧她的手。

　　很紧。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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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周日早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

　　“小夕，最近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妈妈很少主动联系她。上次发消息，还是两个月前。

　　她回：“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发：“你那个城市，冷吗？”

　　她回：“有点。”

　　妈妈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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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去他那儿。

　　他正在切菜，看见她进来，放下刀。

　　“怎么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有事？”

　　她笑了：“没有。”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忽然发现，他好像能看出来。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看出来。

　　她说：“我妈发消息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说：“我们好久没联系了。她忙，我也忙。”

　　他看着她。

　　她说：“小时候，她没空管我。后来我大了，就更不管了。”

　　她顿了顿。

　　“但她是我妈。”她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

　　他说：“我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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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他送到楼下。

　　她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回去。

　　他看着她。

　　她说：“顾晨，你见过我妈吗？”

　　他愣了一下，说：“见过。”

　　她说：“什么时候？”

　　他说：“小时候。来我家那次。”

　　她想了想——那是他刚到她们家的时候，妈妈确实在。

　　她说：“你还记得她什么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记得一点。”

　　她点点头。

　　他又说：“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什么时候带你去见她。”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说：“怎么，不想去？”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笑了。

　　“以后再说。”她说，“还早。”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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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周四下午，她正在上课，手机震了。

　　是妈妈打来的。

　　她愣了几秒，按了拒接，发消息过去：“在上课。”

　　妈妈回：“下课给我回电话。”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慌。

　　下课以后，她走到走廊尽头，拨过去。

　　妈妈接得很快。

　　“小夕。”妈妈说。

　　她说：“妈，怎么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火车站。”

　　她愣住了。

　　“什么？”

　　妈妈说：“我来看看你。刚下车。”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又说：“你那个地址，发给我。”

　　她下意识地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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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顾晨发消息。

　　“我妈来了。”

　　他回得很快：“什么？”

　　她回：“她来我这儿了。”

　　过了几秒，他回：“你在哪儿？”

　　她说：“学校。”

　　他回：“我去找你。”

　　她愣了一下。

　　“不用，我……”

　　他打断她：“等着。”

　　然后没再回。

　　她看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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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四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校门口。

　　她跑过去。

　　他看着她，说：“人呢？”

　　她说：“在宾馆。刚安顿下来。”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你一个人。”

　　她愣住了。

　　他说：“你一个人，不行。”

　　她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酸。

　　他慌了：“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怎么。”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说：“走吧，一起去。”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跟我一起去见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早晚要见的。”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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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那家宾馆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进去吧。”

　　她说：“你紧张吗？”

　　他愣了一下，说：“有点。”

　　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妈妈住在三楼。

　　她们敲门。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夕。”妈妈说。

　　她说：“妈。”

　　妈妈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

　　顾晨站在那儿，看着妈妈。

　　妈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是……顾晨？”

　　他点点头。

　　妈妈说：“长这么大了。”

　　他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

　　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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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妈妈话不多，问了她一些学校的事，问了顾晨现在做什么。

　　顾晨答得简单，但该说的都说了。

　　吃完饭，妈妈送他们出来。

　　走到门口，妈妈忽然说：“小夕，你等一会儿。”

　　她站住。

　　妈妈看着顾晨，说：“你照顾好她。”

　　顾晨看着她，说：“我会的。”

　　妈妈点点头。

　　然后她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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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她旁边，也没说。

　　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顾晨。”她喊他。

　　他走过去。

　　她说：“我妈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他说：“嗯。”

　　她说：“你会吗？”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说：“会。”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