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18、宠 一

　　一

　　周六之后，顾晨开始每周去赛场练车。

　　顾夕没课的时候就跟着去，有课的时候就等他练完，在公交站碰头，一起回去。

　　这天她下课晚，到公交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台上没什么人，风有点大，她缩着脖子等了十几分钟，车还没来。

　　手机响了。

　　他发消息：“到了吗？”

　　她回：“还在等车。”

　　他回：“冷吗？”

　　她回：“有点。”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往后站，风口冷。”

　　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广告牌后面。

　　风果然小了点。

　　她看着手机，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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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来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他了。

　　他站在下车门的位置，车门一开，第一个下来。

　　看见她，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没说一句话，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你穿的什么？”

　　他说：“还有。”

　　她看过去——他里面还穿着一件旧卫衣，薄薄的。

　　她把外套推回去：“我不冷。”

　　他没接，就举着那件外套，看着她。

　　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穿上。

　　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裹在身上暖烘烘的，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他转身，往前走。

　　她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露在袖子外面，有点凉。

　　他没回头，但手伸过来了。

　　握着她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很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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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那家小饭馆。

　　老板娘正好在门口倒水，看见他们，笑着喊：“小顾，进来坐啊，好久没来了。”

　　他停了一下，看她。

　　她说：“饿了？”

　　他点点头。

　　他们进去。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老板娘端了两碗面过来，还多放了一碟小菜。

　　“送的。”老板娘说，“看你俩好久没来。”

　　顾晨说谢谢。

　　老板娘走了。

　　她低头吃面，吃着吃着，发现碗里多了块肉。

　　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那块肉，没说话，吃了。

　　吃到一半，她碗里又多了一块。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还是低着头。

　　她说：“顾晨。”

　　他抬头。

　　她说：“你自己吃。”

　　他说：“我吃了。”

　　她看了一眼他的碗——肉还在，一块没动。

　　她伸手，把肉夹回去。

　　他愣了一下。

　　她说：“一起吃。”

　　他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把肉吃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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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吃完饭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跑出去，过了几分钟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透明的，便利店那种。

　　“走吧。”他说。

　　他把伞撑开，举在她头顶。

　　她走在他旁边，发现伞大半都在她这边，他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淋湿了。

　　她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没动。

　　她又推了推。

　　他低头看她。

　　她说：“你也打。”

　　他没说话，但伞慢慢移回来一点。

　　还是她这边多。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两个人挤在一把透明伞下，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路灯的光透过伞，落在他脸上，亮亮的。

　　她忽然笑了。

　　他问：“笑什么？”

　　她说：“没笑什么。”

　　其实她在想，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说。

　　但什么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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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那天晚上，他送到楼下。

　　雨还没停，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上楼。

　　她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举着伞，往上看。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第一件事，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雨幕里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他发消息：“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他回：“嗯。”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看窗外，他已经走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他今晚的种种——

　　递外套，塞口袋，夹肉，撑伞。

　　什么都不说。

　　但什么都做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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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第二天，她去修车厂。

　　到的时候，他正在车底下。

　　她蹲下来，往车底看。

　　他躺着，手里拿着扳手，拧着什么。

　　她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看。

　　过了一会儿，他从车底钻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站起来，身上全是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

　　她掏出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一把脸。

　　擦完，他把毛巾还给她。

　　她接过来，发现毛巾是干净的——他根本没怎么擦。

　　她抬头看他。

　　他移开眼睛，说：“不脏。”

　　她愣了一下。

　　刚才明明脸上有一道黑的。

　　她低头看毛巾，又看看他。

　　他没看她，蹲下来继续干活。

　　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怕把她的毛巾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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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她递扳手的时候，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

　　很快，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她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又伸手，这次没缩。

　　她递扳手，他接过去，手指在她手心蹭了一下。

　　很短。

　　但她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专心致志拧螺丝，耳朵红红的。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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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收工的时候，小李凑过来。

　　“顾哥，”他小声说，“今天那个来修车的大姐，又问你了。”

　　顾晨没抬头：“问什么？”

　　“问你有对象没。”小李看了顾夕一眼，压低声音，“我说有了。”

　　顾晨嗯了一声。

　　小李又说：“她说可惜了，她闺女……”

　　“行了。”顾晨打断他。

　　小李嘿嘿笑，跑了。

　　顾夕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那个大姐，经常来？”

　　他说：“嗯。”

　　她问：“她闺女怎么了？”

　　他说：“不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走路，没什么表情。

　　她问：“你怎么说的？”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

　　她说：“人家问你有没有对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理。”

　　她笑了。

　　他抬头看她。

　　她说：“下次人家再问，你就说有。”

　　他看着她。

　　她说：“说我。”

　　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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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

　　她切菜，他站在旁边看。

　　切着切着，她忽然“嘶”了一声——手指被刀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

　　他立刻把她的手拉过去，低头看。

　　伤口不大，但血一直冒。

　　他皱着眉，把她拉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

　　水凉凉的，冲在手上有点疼。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冲着那道小口子，眉头皱得很紧。

　　冲了一会儿，血止住了。

　　他关掉水，用纸巾把她手上的水擦干。

　　擦得很轻，像怕弄疼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疼吗？”他问。

　　她说：“不疼。”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转身去翻抽屉，翻出一个创可贴。

　　撕开，贴在她手指上。

　　贴完，他握着她的手，看了看那个创可贴。

　　然后他放开，说：“别切了。我来。”

　　她愣了一下。

　　他拿起刀，开始切菜。

　　切得很慢，一刀一刀，小心翼翼的。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那道小口子，一点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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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心疼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手划到的时候。”

　　他的耳朵红了。

　　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她说：“是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很轻。

　　但她看见了。

　　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一下子消失在楼道里。

　　他站在那儿，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弯着嘴角，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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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看着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她想起他刚才的表情。

　　皱着眉，很认真，好像那道小口子是什么大事一样。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写在手上。

　　嘴上不说。

　　但是，心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