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13、礼物 一

　　一

　　那天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来接她的时候，会主动拉住她的手。

　　她做饭的时候，他会从后面站得更近一点，近到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夹完看她一眼，耳朵红红的，然后低头吃自己的。

　　她假装没看见。

　　但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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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她去修车厂。

　　到的时候，他正在车底下。她蹲下来，往车底看。

　　他躺着，手里拿着扳手，拧着什么。

　　她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从车底钻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站起来，身上全是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黑的。

　　她从包里掏出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一把脸。

　　擦完，他看着她，忽然说：“你等一下。”

　　她愣了一下。

　　他走进厂房里面的小屋子，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是一个小盒子。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挂着一颗小星星。

　　她愣住了。

　　他站在旁边，耳朵红红的。

　　“昨天去买的。”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看着那条手链，很久没说话。

　　他说：“不喜欢就算了，我……”

　　“喜欢。”她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他。

　　眼睛红了。

　　他慌了：“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

　　她把盒子递给他，伸出手。

　　“帮我戴上。”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把那条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他的手有点抖。

　　戴了好几次才戴上。

　　戴好，她看着手腕上的星星，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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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回去。

　　她走在他旁边，手腕上的星星一晃一晃的。

　　路灯照下来，星星反着光，一闪一闪。

　　他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她的手腕。

　　她发现了，问：“看什么？”

　　他移开眼睛，说：“没什么。”

　　她笑了。

　　走到楼下，他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她站住。

　　他跑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个也给你。”他说。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件外套。

　　米白色的，软软的，摸着很暖和。

　　他说：“天冷了，你穿得太少。”

　　她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看他。

　　他的耳朵又红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不喜欢可以换。”

　　她没说话。

　　他把外套拿出来，披在她身上。

　　“试试。”他说。

　　她穿着那件外套，站在路灯下。

　　他看着，说：“好看。”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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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穿着那件外套，手腕上戴着那条星星手链。

　　走了很远，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巷子口。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星星。

　　嘴角弯着，弯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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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周六，她再去修车厂。

　　到的时候，他不在。

　　小李说：“顾哥去医院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养父怎么了？”她问。

　　小李说：“不太清楚，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她站在那儿，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她又打。

　　还是没人接。

　　她跟小李说了一声，往医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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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医院的时候，她喘着气跑进住院部。

　　养父的病房门口，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起头看她。

　　眼睛红红的。

　　她问：“怎么了？”

　　他说：“又进了ICU。”

　　她的心往下沉。

　　“医生怎么说？”

　　他低着头，说：“要手术。钱不够。”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他说：“我……”

　　她打断他：“别说了。”

　　他看着她。

　　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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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回出租屋。

　　一路上，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

　　回到屋里，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

　　很久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

　　“顾晨。”她喊他。

　　他抬起头。

　　她说：“你那个信封，还有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

　　她说：“养父手术要多少？”

　　他说：“三万。”

　　她想了想，说：“我那儿还有一点。学费可以先缓一缓。”

　　他看着她，说：“不行。你学费不能动。”

　　她说：“那怎么办？”

　　他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晨，”她说，“你说过，我们一起扛。”

　　他看着她。

　　她说：“现在就是一起扛的时候。”

　　他的眼睛红了。

　　她伸手，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没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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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第二天，她回了趟学校。

　　找辅导员，申请缓交学费。

　　辅导员问原因，她没说太细，只说家里有事。

　　辅导员看了她一会儿，签了字。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去银行，把卡里的钱取出来。

　　五千三。

　　那是她打工攒的，本来想留着过年给妈妈买礼物。

　　现在用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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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去他那儿。

　　他不在。

　　她等了半小时，他才回来。

　　手里拎着一袋药。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给你送钱。”

　　他把药放下，走过来。

　　她把钱递给他。

　　五千三。

　　他接过去，看着那叠钱，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学费呢？”他问。

　　她说：“缓交了。”

　　他愣住了。

　　“你……”他说，没说完。

　　她说：“养父的手术要紧。”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顾晨，”她说，“我来了，就不走了。”

　　他看着她。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说。

　　他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我……”

　　他说不出来。

　　她说：“我知道。”

　　他抱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房间里暗下来。

　　但他们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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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晚上，他们一起去医院。

　　养父已经从ICU出来了，躺在床上，脸色很差。

　　看见他们进来，他慢慢抬起手。

　　他们走过去，站在床边。

　　养父看着顾晨，又看看她，眼睛里有泪。

　　“姑娘，”他说，“谢谢你。”

　　她说：“爷爷，您别这么说。”

　　养父摇摇头，说：“这孩子……苦。你对他好，我放心了。”

　　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会的。”

　　养父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转头看顾晨。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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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天黑了。

　　他们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他。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很近。

　　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送的，我收下了。”

　　她愣了一下。

　　他说：“钱。我会还你。”

　　她说：“不用还。”

　　他说：“要还。”

　　她看着他。

　　他说：“但我还的，不只是钱。”

　　他的声音很轻。

　　但她听见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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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他送到巷子口。

　　她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走。

　　走了很远，低头看手腕上的星星。

　　那颗小星星，在手链上晃来晃去，一闪一闪的。

　　她笑了。

　　转回头，继续走。

　　没再回头。

　　但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