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14、聚会 一

　　一

　　周六下午，修车厂来了个人。

　　顾夕正在给顾晨递扳手，听见有人喊：“小顾，有人找！”

　　她从车底钻出来，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厂房门口。

　　西装，皮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顾晨从车底出来，看见那人，愣了一下。

　　那人走过来，笑着说：“小顾，好久不见。”

　　顾晨没说话。

　　那人看看顾夕，又看看他，说：“借一步说话？”

　　顾晨说：“就在这儿说。”

　　那人顿了一下，点点头。

　　“上次那场大的，”那人说，“你还打不打？奖金涨了，八千。”

　　顾夕的手指攥紧了。

　　顾晨说：“不打了。”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怎么，有女人了就不打了？”

　　顾晨没接话。

　　那人看看顾夕，眼神有点奇怪。

　　“行吧，”那人说，“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他把信封递过来：“这是上次那场的尾款，你赢了，该拿的。”

　　顾晨没接。

　　那人把信封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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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房里安静下来。

　　顾夕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信封。

　　顾晨走过去，拿起信封，塞进口袋里。

　　她抬头看他。

　　他说：“最后一笔。打完就不打了。”

　　她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真的。”他说。

　　她看着他，说：“我相信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脸上的油污擦掉。

　　“继续干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他们又钻回车底。

　　但这一次，她递扳手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在就行。”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手，反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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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傍晚收工，小李凑过来。

　　“顾哥，”他小声说，“刚才那谁啊？”

　　顾晨说：“以前的。”

　　小李看看顾夕，压低声音：“嫂子，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顾哥打拳，就是他牵线的。”

　　顾夕没说话。

　　小李又说：“顾哥现在不打了，好。那地方，去不得。”

　　顾晨说：“行了。”

　　小李识趣地走了。

　　顾夕站在那儿，看着顾晨。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他抬起头看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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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回家路上，他们路过菜市场。

　　卖菜大姐看见她，喊：“姑娘，今天有新来的大虾，给你留了一斤！”

　　她笑着走过去：“多少钱？”

　　大姐说：“别人卖四十，给你三十五。”

　　她挑了一斤，付了钱。

　　大姐看看站在旁边的顾晨，小声问：“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她说。

　　大姐眼睛亮了：“哟，终于承认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顾晨站在旁边，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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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他拎着菜，她走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

　　她说：“什么？”

　　他说：“男朋友。”

　　她看他一眼，说：“怎么，不对吗？”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拉住他的手。

　　“就是。”她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很浅。

　　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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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那天晚上，他们刚吃完饭，有人敲门。

　　顾晨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修车厂的工装。

　　瘦高的说：“顾哥，哥几个想请你喝酒。”

　　顾晨说：“不去。”

　　矮胖的往里探头，看见顾夕，笑了：“嫂子也在啊？一起啊。”

　　顾夕站起来，走到门口。

　　瘦高的说：“嫂子，我们就是想谢谢顾哥。上次我那车，他帮我修好，没要钱。”

　　顾夕愣了一下，回头看顾晨。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想了想，说：“那就在家喝吧。我去买点菜。”

　　瘦高的说：“不用不用，我们带吃的了。”

　　矮胖的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卤菜，花生，还有酒。”

　　顾夕看着顾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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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小小的出租屋里第一次来了客人。

　　小李也来了，五个人挤在屋里，坐的坐，站的站。

　　顾夕把菜热了热，摆上桌。

　　他们喝酒，聊天，说修车厂的事，说哪辆车难修，哪个客户抠门。

　　顾晨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听着。

　　但顾夕看见他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小李喝多了，举着杯子说：“顾哥，你以前一个人，闷不吭声的。现在有嫂子了，不一样了。”

　　顾晨看了顾夕一眼。

　　她正给矮胖的倒水。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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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她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脸上有点红。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喝多了？”她问。

　　他说：“没有。”

　　她笑了。

　　他看着她，忽然说：“今天……人多。”

　　她说：“嗯。”

　　他说：“以前没有过。”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一个人，没人来。”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会有的。”她说。

　　他看着她。

　　她说：“我在这儿。”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抱住他。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就那样靠着，很久很久。

　　她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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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周日，她回学校。

　　他送到公交站。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从外面看着她。

　　她隔着窗户，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手。

　　车开了。

　　她回头，他还站在那儿。

　　公交站牌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转回来，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的星星，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那颗星星，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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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学校的时候，室友在宿舍。

　　看见她进来，室友说：“顾夕，有人找你。”

　　她愣了一下：“谁？”

　　室友说：“一个男生，说是你高中同学。”

　　她更愣了。

　　高中同学？在这个城市？

　　她放下东西，下楼。

　　宿舍楼下，站着一个男生。

　　高个子，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

　　看见她，他笑了。

　　“顾夕，”他说，“好久不见。”

　　她认出来了。

　　高中同学，叫陈锐。坐她后桌，成绩很好，考上了这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

　　“你怎么来了？”她问。

　　他说：“路过你们学校，就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说：“一起吃个饭？”

　　她想了想，说：“今天不行，我有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改天？”

　　她说：“好。”

　　他走了。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顾晨。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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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给顾晨发消息。

　　“今天有人来找我。”

　　过了很久，他回：“谁？”

　　她说：“高中同学。”

　　又过了很久，他回：“男的？”

　　她看着那个“男的”，笑了。

　　她回：“嗯。”

　　他回：“哦。”

　　就一个字。

　　她笑出了声。

　　室友问：“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

　　她握着手机，想着他现在一定在那边皱着眉头。

　　她回：“吃醋了？”

　　过了很久，他回：“没有。”

　　她笑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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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再去他那儿。

　　他到巷子口来接她。

　　看见她，他走过来。

　　她问：“昨天睡得好吗？”

　　他说：“好。”

　　她看着他，说：“真的？”

　　他移开眼睛，说：“真的。”

　　她笑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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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下午，他们在修车厂。

　　小李看见他们，笑着说：“顾哥，嫂子来了。”

　　顾晨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顾夕戴上手套，蹲下来递工具。

　　太阳慢慢西移，影子越拉越长。

　　收工的时候，小李忽然说：“顾哥，下周厂里聚餐，带嫂子一起啊？”

　　顾晨愣了一下，回头看顾夕。

　　她说：“好啊。”

　　小李笑了：“那说定了。”

　　回去的路上，顾晨问：“你想去？”

　　她说：“想。”

　　他看着她。

　　她说：“我想认识你认识的人。”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拉着他的手，说：“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他没说话。

　　但他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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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他送到巷子口。

　　她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星星。

　　那颗小星星，在手链上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这条手链，是他挑的。

　　这件外套，是他买的。

　　这个人，是她的。

　　她笑了。

　　转回头，继续走。

　　没再回头。

　　但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