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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触碰 兰白单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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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不起来名字,他们也不着急问。容丰摸着猫,猫在他怀里化作一滩水。旁边的严青说:“不着急,想不起来名字就慢慢想。”
“姑娘想取个新名字也挺好啊,新名字,新开始。”容禾竖着根食指,老神在在点着头,
兰白将碗摞到一块,收拾好,听言嗯了一声。她的神情被跃动的烛火照得有些柔软,苍白的面容和墨色的眼对比形成的冲击感也淡了些。
容丰看着她,感觉姑娘和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没什么差别。他才这样想着,就听见严青说道:
“总感觉现在的你看起来,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实了点儿。”
兰白转过头看着他,面容平静,只有眉头微微紧了点儿,但严青就是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能看出点她的意思了。
她应该在想:
实了点儿?什么意思?
少顷,对方那轻蹙的眉头又松了。
兰白想明白了,他是说自己现在看起来没有当初那么透明。
这确实如此。换句话讲,从他们搬进来后起,除了刚开始那几天的大太阳,后面随着天气冷下来,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了。
一开始兰白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后面那几天刚好下雨。之前也是这样,天气好,她的身形就淡一点,尤其是夏季的晌午,有的时候不仔细看能和日光下煞白的墙面混到一起;天气不好,她看着就没有那么透明,也没有那么难受,甚至能像一个正常人。白日和夜晚也遵循着这种莫名的规律。
但现在好像不光是天气的事——大晴天的时候,她也比以前实了。
比如原本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现在如果刚好日光不强,那可能只有四肢,好的时候甚至能只有指尖。
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似乎不算一件坏事。
至少她认为不算。
“嗯,也能碰着活物了。”兰白回应道。
听她这样一说,严青猛然想到自己收到惊吓推她的那一次。当时太慌张,没有反应过来,只记得手上很凉,后来反应过来了也没能找到机会好好聊一聊。
“知道什么回事吗?”他问。
对方在洗碗筷,听言轻轻摇摇头,说还不确定。
“嗨没事,时间还长着呢。咱们慢慢弄明白。”严青在她身侧,看见她的眼睫毛和额发乖顺垂下,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着。他接过她洗完的盘子,再用麻布把水珠擦拭干净。
她洗完最后一个碟子,说好。然后低头继续擦手,没再说话,也没走开。
容禾容丰抹完桌子,过来把洗好的盘子放回柜子里去。
全收拾完毕的时候,容禾困了。他扯了下严青衣角,背后是黑漆漆的廊院和树影。他说自己回去睡觉了,姑娘和公子有事喊他。
他困得神智不清,走反了方向,多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容禾走后,容丰抱着臂,小声嘀咕道:“明明每天晚上呼噜震天响,推都推不醒。”
旁边站着的一人一鬼莫名又对上了眼,严青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容丰的头,“本来听你们程老板说你们兄弟俩从小到大都睡一块的,都习惯了,我就给你们排一个屋里去了。”
“不过我想了下,长大了估计也人挤人,明天和小禾商量下给你们两分开住?”
容丰没想到他会这样好声好气地问自己,呆住了。垂在右侧的手无意识拧住一小片衣角,反复搓磨,松手时留下一些细细的印子。
他低头垂下眼,发顶有一个总是梳不平的顽固小旋。
每天晚上和容禾睡在一起,对方的小短腿总是不安分,被子和人一个也不放过。一晚上过去不是被子没有了,就是人平白无故挨了两脚,一觉醒来浑身疼。
空气静默了好一阵。
严青和兰白也不着急,看树看石头看灯笼,在廊下百无聊赖等着。
“那也不用......”容丰闷闷开口。
他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像是感觉小孩子这种又在意又嫌弃的拧巴很有意思。
“好好好,那你什么时候变主意了和我讲。小禾那边我去讲,成吗?”严青俯下身问他。
小鹌鹑点了点头,说好。
“行了,你也去睡吧。过会我和你姑娘也要去睡了。”
容丰的肩被他拍了拍。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严青和姑娘一眼,回去了。
严青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但没纠结,默认以为是小孩子的古怪习惯。
他琢磨自己也该回去睡了。严青偏过身,想着道别的时候才发现围裙系了一天,便一边背过一只手去扯带子,一边嘴上也不消停。
“我看他们两关系好着呢,估计就是年纪还小,太拧巴。等年纪大一点就发现说出自己的心思哪是那么难的事儿。”
“我们也......”他的话音突然顿了一下。
对面姑娘还在静静望着他。
“没事,好像卡住了。”他讪讪道。
活结不小心系成死结了。这是一件特别小,甚至有点正常的事。
换成严青自己一个人,他可能直接不讲究,像脱一件圆领衫一样,抓着边角直接从头上脱。可惜这是一件围裙,这样必然会沾上厨房的烟灰和油,在人前显得太不讲究。
按照道理说,严青明白自己也好歹打过仗,多少天洗不了澡的日子也经历过,用不着这么扭捏。
但现在对方的目光安静地投过来,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
严青感觉自己的心思明晃晃的,那样干太傻气了。
手还是背在后面,又扯了一下。
没扯开。
“转过来吧。”
对方的声音很平稳,也很不容置疑。
严青下意识松开那只背在身后的手,转而捂住脸,老实转过身。
果然,兰白看见那两根绳已经被拉成了个紧紧的死结。
她摸上那个紧缩的结,尝试将缠结处弄松。
鬼姑娘的手很轻,严青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动作,带起一点微不足道的痒意。但偏偏好像就是这点痒意,将周身的感官放大,将这一小段时间无限延长。
也更加难熬。
终于,腰间的围裙系带一松,对方完成任务般拍了拍他,严青也如释重负般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像被这带子勒得不行。
他迅速将围裙解下,搭在胳膊上。
“谢谢,那收拾一下我也回去睡了。”严青弯了弯眼。
“嗯,我也走了。”对方也没多说两句,转身走了出去。
严青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一种莫名的心情在胸膛中鼓胀,他把其归因于晚上的事情发生的太多,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兰白没走多远,就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仓促,响在空荡的院子里。她转过头,橘黄的灯笼照得她素白的脸黄澄澄的,好像有了生气。
莫名追过来的严青张了张口,却也说出什么话。
自己现在的行为看起来一定奇怪极了,他想。
最后硬着头皮沐浴在对方的目光下良久,严青说:“没事,去睡吧。”
兰白奇怪地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回了屋,倒在柔软的床褥上,一侧头,看见了桌上突然出现的镜台,最上方是一面斜倚着的铜镜。旁边好像还有木梳和手炉。兰白轻轻起身,拉开了镜台的抽屉,里面倒没有东西,只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不清楚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和胭脂,可以和我讲,下次出门的时候给你带。”
应该是严青让人放进来的。
兰白看完重新爬上床,将头埋进被子里。
她的内心有些复杂。她总以为再被接纳也是寄人篱下的份,但事情明显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是无疑是一件好事,但自己对对方明显的善意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况且,自己给对方解结时,他别扭又不安的样子她有看在眼里。
对方还是怕她的。
第二天,兰白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院子里暖乎乎的。她意外地发现严青在院子里打拳,什么类型的拳不太清楚,但对方出拳迅速,动作利索,隐隐带起气流。总之,还挺有观赏性。
她在墙边看完一整套后严青停了下来,唤容丰去烧水要洗澡。
他的额发有些湿了,鬓角未梳上去的也贴在脸侧,脸和湿润的嘴唇因为运动透出一点健康的红。
不经意地一转头,严青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兰白,朝她挥挥手,还笑了一下。
像一只欢腾的狗。
对方说:“饭在桌上,还热着,快去吃。”
她道了谢,应了好,对方又问:“过会我出门,要带什么东西吗?”
兰白抬头想了想,比划了一个长度,说要一根簪子,长什么样都可以。
她站的远,走近了两步,严青也跑过来看清大概多长。
“就这样。”她还举着两根手指比划长度,往前走了两步。
其实他走到一半就大概看清楚了,只是她一直举着手,意外有一种罕见的坚持和顽固。严青感觉特别有意思。
于是严青没多想,一只手将对方两根手指一齐握住,然后放下去。
他带着明显的笑意道:“不用举了,晚上拿给你。”
刚碰到对方的冰凉的手严青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动作对现在他们有点太亲近。
更别提他们也没认识多久。
这不合适。
严青的笑悄悄淡了下去。很快,他一步一动地把掌心里的手松开,感觉对方的手冰得吓人,连带着自己的手心好像也变凉了。
他看天又看地,吐出一句和方才毫不相干的话。
“天冷了,记得带手炉。”
兰白单手无声搓了搓,感觉自己的手指刚刚被火燎过。
她还是淡淡的,说好,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