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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蛇信 “那丫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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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青没出成门。
准确来说,他揣着满满的心思刚出了门,就看见程纵声刚好从马车上跳下来,和他对上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有事。
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往程纵声那里跑,一边是帮忙打理茶楼,一边这人总是扯着他喝茶谈天,况且这人还要掐着时间点给茶叶翻面,没事的话也没理由总往这边跑。
再加上昨天对方刚从自己这拉走一个小偷。不知道为什么,严青总是隐隐感觉可能和这事有关。
程纵声也没像往常一样不正经地笑,他也看见了严青。刚好准备把出门的人推回屋去。
“发生什么事了?”严青问道。
对方摸着自己短短的胡子,显然有些心烦:“怎么杵着,先进屋说吧。”
于是,兰白眼睁睁看着说着要出门了人又回来了,还带着之前说是程老板的朋友。
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屋。
程纵声没等严青,直接拖出凳子坐下。严青拿了两只杯子给他倒茶。
“那丫头死了。”他抿了口水,润湿干涩的唇。
“死了?真死了?”
这句话给严青惊得不轻,茶杯刚举到一半又放下。
程纵声沉默着,没解释更多,只是接着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但有的时候沉默就是一种解释。
严青也沉默了。
程纵声的茶楼是他心里最安全最可靠的地方了,不然也不会打算把小贼送到那去。他们本是合计给她找个活干,再苦口婆心劝一劝。对方年纪太小了,说不定偷东西只是没办法。可现在人居然死了,他想不明白。
将一整杯茶都喝完之后程纵声的状态好像才好了点。
“昨晚给她拉回去,就先给她腾了个地方住。今天本来要去茶园看一下,就让阿虎带着她,抹抹桌子烧烧热水什么的都行。结果早上阿虎门敲了半天没人理,以为她故意作对呢。”
说到这他很无力地叹了口气。
“阿虎那个脾气也不行,直愣愣把门推了进去了。不过也幸好,发现人倒地上呢。脸都灰青灰青的,嘴也是,一看就是中毒了。再一探,已经没气了。”
“但哪能呢。”
严青也木了,盯着清澈的茶水。
对啊,这哪能呢。
“我想不明白那间屋里,甚至我们茶楼,有什么能让她中毒的玩意。连晚上饭菜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能让她中毒的只能是她自个带的东西。”程纵声搓了搓脸。
如果这个丫头真的是因为被他们带到茶楼去而吞药自杀,那又是为什么呢?
这事什么说都论不清楚。他们碰上个大麻烦,严青想道。
“那现在......尸体呢?”严青问道。
“报官拉走了,那边说老仵作暂时不在,要晚点才能出结果。顺便让人去周边打听她有没有相熟的亲属朋友了。”
“悬,她应该不是京城人,不好联系。”
说到这,沉默卷土重来,再次死死包围住两人。
“对了,你刚要出门?”程纵声说道。
“是,买点东西。过会顺道去看看仵作那边怎么说。”严青仰头喝尽白水,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虽然严青也不想和官府衙门打交道,但在茶楼闹出了人命,不管仵作查完的结论是否和他们相关,他们总得负起一些责任。
“你......自己去不行,我跟你一块去。茶园的事明天再说吧。”程纵声彻底瘫靠在椅背上,头仰过去,手背虚虚搭在脸上。“明天过去了准要被老郑念叨没定下采茶工。”
严青转了转手里杯子,说没事,他去就成。
“嗨,我就担心有老家伙认出你。我去的话你能先在外头等着我,实在没法处理,而且茶楼本来就是我肩上的事。”
“至于老郑,念叨就念叨吧,也不是第一次被念叨。”
听言,严青以一种含满笑意的眼神望着他,怎么说呢,怪奇怪的。看得程纵声起了一胳膊毛。
他没忍住,伸手抽了对方一下:“你什么眼神,断袖啊,看得我瘆人。”
对方依旧含情脉脉望着他,好像感动得很,但嘴上又欠得很:“也是啊,没想到你这么义气,那烂摊子都交给你了。”
这是在讽刺自己和他划分界限呢,程纵声乐眯了眼,笑骂了一声“滚”。
整完这一遭沉重的气氛好似被撬动一个小角,清爽的气流迅速漏了进来。程纵声深吸一口气,感觉内心的石头松快不少。
对方用手指轻轻沾了一下偶然滴落在桌上的水珠,声音很放松:“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认出概率不大。况且,认出就认出呗,多大事。他们还能把我抓去给官家不成,再说了,官家能不知道我活着?”
“那么手眼通天的一个人。”
当今的官家还是皇子的时候可没少和他的父亲厮混。当初严文端活着,他选择猜忌;现在严文端死了,他放过对方的儿子视作自己的好意和怜悯。
不知道这种怜悯到底是顺了谁的心意。
程纵声望着他,一时没说话。眼看对方刚放松下来的眉心又要拧紧,严青猝不及防拍拍手站了起来,将他推了出去。
“老郑等着你呢,快走。”
刚踏出一步,程纵声又瞥见了那位白姑娘。
对方在树下摸猫,没摸多少,那只橘色的猫一扭身走了。她便没再动了,直到小厮过来和她搭话。程纵声多看了一眼。那姑娘站在树下,手脚隐隐约约透着光。但除此之外,和活人也没什么两样。
程纵声感觉离奇的是他旁边的好友严青。
严青一出门就将眼神投了过去。
白姑娘显然也在注意这边,一张镶着乌目的俏薄面容转了过来。
程纵声的脚步一顿,他再次想起半旬前,严青来茶楼找他,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身侧的好友步子慢了下来,双手分别竖起一根指头,然后右手一偏指向了门。像是通了一种排斥旁人的神秘暗号。
白姑娘朝他点了点头,淡色的嘴角勾起一个微末的弧度。
程纵声挑眉瞅着二人,没吱声,被严青推出门。
虽说要将人赶走,但他们总需要顺路走一段。
“她是......你院子里闹的鬼?”明明从房门到院门也没过多久,但程纵声就是感觉严青的心情好像真切的好了一点,少了几分有意的释然。
“是。”严青转过头来,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出口,他们之间多的是默契。从小到大,一般他不刻意提,对方也不会问出口。“她不是什么恶鬼。”
程纵声听完他下意识的解释,“这世上居然真有鬼,你不是怕鬼?”
“我也没见过其他的鬼,但她不吓人。”
她是哪里人士,怎么死的,还有亲戚好友吗,为什么在你的院子里。程纵声没有问出这些,只是仔细斟酌了一下对方的神情,确认他没有勉强。
“有需要来茶楼住着也行。”
他们顶着太阳走到衙门。已是深秋了,阳光耀眼,但并不炽热。衙门两侧各守着一位差役,右边的那位生了一双浓眉,手搭在身侧的刀上,站得很直。
听完他们的来意,差役面色疑惑,浓密的眉毛稍稍紧了起来。
“今天上午刚送来没多久,那女娃的亲人就将尸体领走了。”
听言,严青和程纵声皆是一愣。
事件飞雪一样扑面而来,二人只觉被暴风糊了眼,无法探明真相。
“早晨我听闻老仵作不在,既然如此勘验流程没走完亲人应是不能带走的。”程纵声率先开口。
“诶哟,你这话说的。难道除了老仵作,还没有别的仵作不成?”差役被逗乐了。“你们是望春茶楼来的人吧,还挺有义气。不过已经没事了,年轻仵作验的尸,确实是中毒死的,是她自己随身带的东西。”
程纵声听完眉头皱着,没再开口。
“她中的什么毒?”严青感觉可疑。
“这我哪清楚,我就是个看门的,太仔细的我也不知道哇。”差役摇头晃脑。
“不过我听说家属是女娃亲哥来的,一看就长得像。说她打小没人约束,喜欢小偷小摸。最近让人将她带来京城住,在眼皮子底下管着,没想到刚来没多久又忍不住了。”
“是不是偷了什么贵重物什,我看兄妹两应该都不富裕,怕被人追究得很。”
严青听完和程纵声对视一眼,突然抓住浓眉差役的手,笑得有点淳朴:“大哥,你看我们也是大老远来了一趟,您看那尸格......我们能看一眼吗,这样咱也放心。”
“诶哟,你们也是出于好意,这哪能不让呢。”差役笑得像一朵花,眉毛看着都舒展了许多。
“这儿日头晒,委屈您先等一下。小的拿完东西就来。”说完,那差役攥着手里的银两,忙不迭跑了。
严青卸了脸上过于圆滑的笑,朝程纵声望了一眼,眼中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但至少能看出几分肉疼。
他方才借着握手的功夫,把一块碎银子塞进了差役的手心。
哪怕是想从这些底层差役手中打探消息,都得花点银钱,严青轻叹一声。
“贿赂得很顺手嘛,小严将军。”程纵声抱着臂,挤眉弄眼揶揄他。
小严将军剜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