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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战 是严青,听 ...

  •   对方显然还没完全缓过来,胸口急剧起伏着。分明是凉爽的天气,他却渗出了不少汗,挂在额上,无言诉说着他方才的恐惧。不多久,严青平日里总是明亮的眼珠一动,看了过来。

      “对不起,我以为是——”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该怎么说?说他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鬼?对方本就是一只鬼,这样说必然不妥当,似乎自己恨不得对其敬而远之。

      眼前面容闪过一瞬犹疑,兰白看他不说话,逐渐不耐起来,一簇心头火突生,连对方可以碰到自己的惊诧都丢至脑后。

      之前对方让她住下时内心有多么意外,现在就有多么厌弃那个当时以为这样就可以被人接受的自己。这两天嗅得到却碰不得的早点和现在对方突然反转的态度,像一根找不着的细刺,扎进你的手指。它透明无痕,你找不着,却总是不小心擦到,带来一阵隐晦难寻的痛意。

      严青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却见对面的人面色冷淡,她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自己接了下去。

      “你以为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认为我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鬼没有什么不同,害怕哪天就被我吃了。既然如此,当时何必把我留下来,直接赶走岂不是省得麻烦。”兰白双眉斜竖,一双黑眸盯着他,说完又偏开了头,气得肩膀有些微微发抖。

      “我就是蠢。还在妄想自己是人时的感受,以为你邀我住下就是能接受。既然不能接受,当初何必留我?”

      外头的风大了起来,呜呜响着,像是和院子里的人较劲。

      其实无论是初见还是后来住进来,严青看到的鬼姑娘都是冷着一张脸的样子。他一直觉得鬼估计也有自己的个性,她这样应是天性使然,从没多想,今天却猝不及防从那张冷淡的面庞中瞧出几分让人反感的蛮横来。

      严青也恼了,眉心皱起:“我有这样说过吗?你能不能不要不讲理,我只是不小心被吓了一跳!我可有与你较真?我可有哪里亏待你?”

      “我天天给你留了吃食,这些好意你哪天接受了?”

      兰白短暂愣了一下,“那你说为何会被吓一跳,还不是因为我是一只鬼?”她掷地有声。

      “你自然是一只鬼,这又不是可改变的。我怕鬼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变的。”

      “ 再说了,我那时不让你留下难道你就当真会走?”严青气极了,搞不明白自己只是被回忆吓得一哆嗦,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他皱着眉头,焦躁地将额发往上一扬,等待对方下一步的诘问,却不曾想没听见声。

      “我方才不是怕你——”他重新开口。

      “别说了我不想听!”

      那白影依旧恼怒不已,转身钻进了屋子里,重重地带上了门。

      严青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个来回,仍感觉胸口一腔怒意无处发泄,一拳狠狠砸向了廊柱。

      虽很久未动武,但长期锻炼下来的这一拳力道依旧用了十乘十。兰白听见外面一阵闷响,动静不小,却也再不愿出门看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久违的疼痛让人清醒。痛意蔓延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渐渐缓过神来,闭了闭眼又睁开。

      外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应该已经离开。

      “咚咚。”有人敲了门。

      “好了吗?开门,我们把话说清楚。”

      是严青,听着声音有些僵硬,有些别扭。他坚持站在门外等她开门良久,想再敲的时候却听见刺耳的“哗啦”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摔在门上。

      他深吸了几口气,冷着面离开了。

      容丰容禾在墙角听完一整出大戏,面面相觑。

      “感觉公子和姑娘吵起来和小孩子也没什么分别。喂,你看!公子走路同手同脚了。”有人不合时宜开了口。

      “闭嘴!”容丰咬牙切齿。

      兰白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横在眼前,等平静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难为情。今天自己的一番话仿佛孩子般一口气将自己的委屈泄了洪,一味叫嚣自己想被人接受,想成为正常的人。不知是不是变成了鬼的原因,死后的情绪总是在内心鼓胀百倍,换她生前,这些东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

      她似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脸热,抬手摸了摸,摸不出来是凉还是热。她又看着自己的手,霎那间她想起了严青在廊下慌不择路推自己的那一下,那张表情很少的脸略略露出几分茫然。

      是啊,他怎么会推到我。分明刚住进来的那一晚他还是碰不着的。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下,温热的双手推得又急又重,对方的脸色像是见了什么夺人性命的凶煞。

      这些年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与人接触,尤其是刚发觉自己变成鬼的时候。但无一例外,那些人看见自己的手掌穿过她的身躯便纷纷面色惊骇,甚至有人退后时左脚绊到右脚,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满身尘灰。

      那会她也没反应过来,刚伸出手去想扶,就看见对方即使手忙脚乱起不来,痛得五官皱成一团,也要双脚拼死蹬着地,卖力扑棱扑棱往后挪。

      她也不想去扶他们了,慢吞吞拍拍灰站了起来。

      现在倒是可以碰到人了。为什么是这个节点,又为什么是他。兰白脑子纷乱着,只隐隐约约有一些模糊的又无法证实的猜测。

      昏暗的房内只听见一声叹息。

      第二日。

      兰白迷迷蒙蒙间听见隔壁传来的几声动静。推门特有的合页声响了两下,他又出门了。

      她也出了房门,偶然路过厨房往里一望,桌子上空空如也,只剩被阳光照得莹莹发光的尘灰在空气中颓惰地打着转。

      兰白挪开目光,又被另一阵动静吸引了去。

      一只橘白的小狸奴不知从哪个角落溜了进来,毛发脏污,大片大片地粘在一块,圆滚滚的眼睛却还是清透明亮。它一时间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了。容禾惊奇地叫了一声,想将它捉住,给可怜的猫儿惊的满院飞窜。

      狸奴不住地哈气,背毛炸起,带着一圈圈的橘纹的尾巴也变得圆滚滚。很快便跑出了逃命的架势,四条腿几乎跑出了残影。可惜四条短腿不敌长腿,最终被容丰容禾一齐堵到墙角。

      二人微弯着身子,半张着臂缓缓上前。

      容禾极为紧张,少年人薄薄的脊背绷起,嘴唇抿得平直,准备着最后的突击。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抓住它的机会。

      “动作快点!”他听见容丰说道。

      容禾闻言迅速迈出一步,双臂前伸,扑了个过去!

      他前倾至极致,平衡不及,重重摔在地上。而那一抹橘白宛如一道光,眨眼间从他的□□冲了出去。

      “诶呀!”容丰一拍大腿,大叹可惜。

      猫儿很快冲出包围,奔至廊院中央的大银杏树,亮了爪子,三两下爬了上去。仅仅是爬上去还不够,它不住地往上攀登,最终停在了晃悠悠的顶端。

      最上端的树梢不比下面的枝丫牢靠,它费劲承载着一只猫儿的重量,随着它间或的动作不住摇晃。

      赶到树下的容禾容丰傻眼了。

      那只猫也只顾着逃命,爪子死死的扒住树,不动了。它犹疑转头,再想下来也没法子了。

      树下的那两个,会爬树的胆子小,不敢爬。胆子大的不会爬树,不能爬。但他们也不愿离开,怕它摔下来没人接着。

      如此僵持许久,最终还是严青刚好回来,他抬眼望见躲在一溜阴影下的白影,还有光秃秃银杏树旁的容禾容丰,他们两齐齐聚在树下,卖力仰着头往上瞅,时不时还发出些叽里咕噜的气音。于是,他也大步迈过去,顺势抬头,看见了几乎处于树顶端的、摇摇欲坠的猫。

      容禾揪住他的袖子道:“公子,那只猫下不来了。”

      严青没忍住摸了摸他们两的头,问哪来的。等他们七嘴八舌回答时,他将外袍的袖子卷了几卷,手握住分叉口,脚一蹬,很快便离那只猫近了许多。

      这棵树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春秋的风雨,它长得又高又大,树枝繁密。人要往上爬,少不得被划几道。更别提越往上树干越细,也越不好爬。

      那只猫好像也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不再有什么动作,只是颤巍巍挂在树梢。

      严青待距离够了,便一手用力将它擒过来,下去的时候少一只手,他便慢慢下着。

      看见猫咪没事了,树下一阵小小的骚动,是容丰容禾在小声地热切欢呼。

      终于,双脚再一次触及地面,严青还没来得及把猫放下,先大咧咧用肩膀蹭了蹭不舒服的脸侧,却“嘶”了一声,才发现估计是被树枝蹭破了皮。

      他顿了顿,好笑似的两只手叉住猫的腋下高高举起,这个姿势让它橘白的身子伸得长长的,有些喜感。严青看了又看:“让我看看这可恶的小东西长什么样,整的我都破相了。”

      阳光好,将狸奴的一圈外层毛发照得金灿灿的,真像是发光。严青嘴上嫌弃着,脸上却挂了一抹张扬的笑,脸颊的细小绒毛也发着光。再加上阳光给他浅浅勾勒好的身形轮廓,可以说是光彩照人了。

      “老大,你再说晚点就结痂了。”容丰道。

      “我也摸摸!”容禾扑过来也想摸摸猫头。

      狸奴偃旗息鼓,乖乖躲在严青手中,乖乖被两位小厮排着队摸猫头。

      这会严青才完全踏实下来,肩背紧张的肌肉终于放松,他勾着嘴角,不经意地望那个角落瞥过去一眼,发现白影已经不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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