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忘了带走我》不栀花

3、第一句话 一整天，林

　　一整天，林知予都没和沈倦之说一句话。

　　她在每本书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写好名字，课间就和文恩恩凑在一起聊天。但余光像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她能看见沈倦之的侧脸。

　　睫毛很长，垂眼看书时，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刷子。翻书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想起教务处里那个笑。

　　似笑非笑，嘴角轻轻一勾，眼睛里分明写着嘲讽。

　　光是回忆起来，林知予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他们班门口这一天格外热闹。

　　下课铃一响，走廊上的人流量明显增加。有人假装路过，步子放得极慢，眼睛却使劲往教室里瞟；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到窗边时突然“哎呀”一声，然后扭头往里看；还有隔壁班的女生，明明厕所不在这个方向，硬是绕了一大圈，就为从后门经过时能瞄一眼。

　　每一次有人经过，林知予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沈倦之毫无反应。

　　他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连头都没抬一下。

　　装。

　　林知予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长得帅能当饭吃吗？

　　能当京大保送名额吗？

　　能让她不用被教导主任骂吗？

　　显然不能。

　　她收回余光，低头看自己的课本。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一个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他的那一半干净整齐，她的这一半乱七八糟。

　　林知予忽然想，这个人以后要坐在这里一整个月啊。

　　……

　　有点烦。

　　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林知予就拎起书包，拽着文恩恩冲出教室。两人穿过校门口的人群，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傍晚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油炸的滋啦声混着铁板烧的香气，炸串摊前排着长队，卖烤冷面的大叔正麻利地翻着铲子。两人径直走向那家熟悉的奶茶店，柜台上的珍珠奶茶刚煮好，热气腾腾的。

　　“一杯珍珠奶茶，正常糖。”文恩恩说。

　　林知予凑上去：“我也要一杯，珍珠换成芋圆，加两块钱。”

　　老板娘应了一声，麻利地装杯、封口。两杯奶茶递出来，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文恩恩接过奶茶，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珍珠从吸管里噼里啪啦往上窜，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挽住林知予的手臂。

　　“哎，说真的，”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就不想和沈倦之谈个恋爱？不管怎么说，那张脸摆在那儿，看着也不吃亏啊。”

　　林知予咬着吸管，翻了个白眼。

　　“看到那张脸，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帅。”她狠狠咬碎一颗芋圆，咬牙切齿的，“是好想打两拳。愤怒，懂吗？”

　　芋圆在齿间被碾碎，软糯q弹，她嚼得格外用力，仿佛嘴里嚼的是沈倦之本人。

　　文恩恩“噗”地笑出声，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林知予一路絮絮叨叨，从沈倦之那个嘲讽的笑，讲到教务处里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直讲到自家楼下。

　　楼道里就闻见香味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推开门，热气混着鱼香扑面而来。林妈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嗓门立刻亮起来：

　　“满崽回来了？快去洗手！给你做了鱼尾巴，今天菜市场最后一条，差点没抢着——”

　　林知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钻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啦响，凉水冲在手上，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被晒得有点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洗完手出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红烧鱼尾巴摆在正中间，酱色的汤汁裹着鱼肉，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往上飘。

　　林知予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

　　嗯——好吃。

　　她妈做饭的手艺，永远是她最服气的。

　　吃完饭，洗完澡，林知予窝进被窝里，摸出手机。

　　班级qq群的消息已经99+了。她随手往上翻，看见班长段陵拉进来一个新成员。

　　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简约得不能再简约。

　　网名：shen_

　　林知予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冷哼了一声。

　　肯定是沈倦之。

　　就他那种人，才会用这种性冷淡风头像，连个真人照片都不放，装什么深沉。

　　她盯着那个头像，脑子里又浮现出教务处里那个笑。嘴角轻轻一勾，眼睛里写着“你真好笑”。

　　烦死了。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

　　想了想，又拿回来，点开那个头像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

　　打开电影app，随便点开一部片子。屏幕亮起来，剧情演了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

　　林知予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班级群里还在热闹着，有人发了一连串“欢迎新人”，那个摊开的书籍头像始终没有回复。

　　清晨六点，闹钟响了。

　　林知予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又在被窝里赖了三十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

　　换好校服，她摇摇晃晃晃进卫生间。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嗡嗡嗡响着，她对着镜子眯起眼睛，看见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其实过了一夜，昨天那点尴尬和愤怒已经淡了不少。

　　林知予向来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晚睡前还气得咬牙切齿，睡一觉起来，就只剩下一丁点儿别扭了。

　　她用冷水搓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白白净净的，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刚睡醒有点肿，但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嗯。从今天开始，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吧。

　　到教室的时候，沈倦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林知予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穿着蓝色校服外套，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书。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确实挺好看的。

　　林知予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上。

　　文恩恩已经在了，见她进来，立刻从桌肚里掏出两个包子：“给！辣椒炒肉馅，还热的！”

　　“感恩。”林知予接过来，把书包放下。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收拾的课本，乱七八糟堆成一摞。她随手扒拉了几下，腾出一块空地，然后把装水果的保鲜盒放到一边。

　　包子还冒着热气。

　　林知予咬了一口，这次很小心——先轻轻咬破一点皮，确认没有油汁滋出来，才放心地咬下去。

　　热腾腾的肉馅在嘴里散开，满口香。

　　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嚼，心想：早上吃点热的，果然舒服多了。

　　正嚼着，旁边忽然有动静。

　　沈倦之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到桌面上。

　　“你的书。”他说。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知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那堆乱七八糟的课本里，有几本越过了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桌面上。

　　占了他的地盘。

　　林知予嚼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过界了。”他又补了一句。

　　这是沈倦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林知予嘴里还塞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几本越界的书。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旁边传来文恩恩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知予……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林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