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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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暑假第一天，陈屿去夏令营报到。
临走的早上，他骑车经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便利店刚开门，林暮穿着围裙在往里搬货。他看见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出发了？”
“嗯。”
林暮点点头，继续搬货。陈屿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林暮回头看他：“怎么了？”
陈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等我回来。”
林暮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行。”
陈屿骑车走了。骑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见林暮还站在那里，冲他摆了摆手。
那个画面，他记了一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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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夏令营在北京，一个月的封闭式培训。
陈屿住在清华的宿舍里，四人间，室友都是各地的尖子生。白天听讲座，晚上做课题，日程排得满满的。他妈每天打电话，问他今天见了哪个教授，跟哪个学长聊了，有没有确定方向。
他说“都好”。
挂了电话，他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知道林暮在干什么。打工？画画？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又熬夜？
他给林暮发过一条消息：“在干嘛？”
没回。
第二天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第三天，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陈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知道林暮的手机经常欠费。他知道林暮忙起来就不看消息。他知道。
但他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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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天，他收到一封信。
信封皱巴巴的，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本市的。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画。
画上是清华的校门。
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听说你在这儿。我画的，像不像？”
陈屿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得一点都不像。门歪了，屋檐画歪了，连“清华”两个字都写错了。但他看着看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画压在枕头底下，睡得比之前十天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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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夏令营结束那天，陈屿没跟大部队一起回来。
他买了最早的火车票，提前一天走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没回家，直接骑车去了学校后门那条巷子。便利店还亮着灯，他透过玻璃门看进去——收银台后面，林暮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屿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林暮没醒。他走过去，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他。
林暮比一个月前更瘦了。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底下青的，不知道熬了多少夜。身上还穿着那件便利店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
桌上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旁边是半瓶矿泉水。
陈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暮的头发。
林暮醒了。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对焦，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看见陈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弯弯的那种，是很轻的、很累的、但又很高兴的笑。
“回来了？”
“嗯。”
林暮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他看着陈屿，又笑了一下。
“好像瘦了。”
“你才瘦了。”
林暮低头看看自己，耸耸肩：“还好吧。”
陈屿没说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林暮低头一看，是一盒颜料。新的，24色的，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
“顺路买的？”他问。
陈屿没说话。
林暮看着那盒颜料，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陈屿站在那儿，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林暮轻声说：“陈屿。”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陈屿没回答。
窗外的路灯亮着。便利店的冷气嗡嗡响。收银台上那盒颜料，在灯光下反着光。
林暮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那盒颜料。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行吧。”他说，“那我收着了。”
他把颜料收进画袋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饿不饿？我知道有家夜宵摊还开着。”
陈屿看着他。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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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宵摊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搭个棚子，摆几张塑料桌。林暮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盘卤味。
陈屿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林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了。”
陈屿看着他。
“……好吧，没吃。”林暮拿起筷子，“忙忘了。”
陈屿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碗里。
林暮看着那块肉，愣了一下。
“你干嘛？”
“吃。”
林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块肉吃了。
吃着吃着，他突然问：“北京怎么样？”
“还行。”
“清华好看吗？”
“好看。”
林暮点点头，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以后是不是要去那儿？”
陈屿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暮没抬头，还在吃面，声音很轻：“保送的事，我听说了。全校都传遍了。”
陈屿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那只手还是那么瘦，骨节分明。
“还没定。”陈屿说。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棚子外面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陈屿。”他说。
“嗯。”
“那是清华。”
陈屿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去吧。”他说，“多好啊。以后是大律师，大人物。到时候我画你，画就值钱了。”
他说得轻松，像在开玩笑。
但陈屿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林暮。”他说。
“嗯？”
“你等我。”
林暮愣了一下。
陈屿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你等我。”
夜宵摊的灯光昏黄。巷子里有人在喊老板结账。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林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快吃。”他说，“面要坨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陈屿看见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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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九月开学，高三了。
林暮辞掉了便利店的晚班，改成只做周末。他说要专心备考。陈屿帮他排了一个补习计划，每天晚上放学后，阁楼见。
阁楼里多了一盏充电台灯，是陈屿买的。还多了个暖水壶，是林暮从家里带的。有时候太晚，林暮会趴在桌上睡着，陈屿就让他睡一会儿，然后叫醒他，继续补。
有一次林暮睡着的时候，陈屿没叫醒他。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林暮的侧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看着他呼吸变得均匀。
窗外的操场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远处教学楼的灯也亮着，晚自习还没下课。
陈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暮的头发。
很软。
他收回手，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林暮自己醒过来。
林暮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九点半。”
林暮愣了一下，坐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陈屿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傻子。”他说。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陈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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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九月末的一天，陈屿回家，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是他妈请来的客人，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的样子。
“陈屿，这是王教授。你王叔叔，以前跟你爸是同学。现在在清华招生办。”
陈屿站在那儿，没动。
他妈笑着说：“王叔叔特意来看你的。坐，聊聊。”
那个王教授笑着招手：“来来来，小陈，坐。你的事我听说了，年级前三，竞赛也拿过奖，很不错嘛。有方向了吗？”
陈屿坐下来。
“还没有。”
王教授点点头：“正常正常，慢慢想。不过我建议啊，尽早定下来。你这条件，清北的专业随你挑。金融、法律、经济，都行。想好哪个方向，我可以帮你牵牵线。”
陈屿听着，点头。
他妈在旁边说：“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我们说什么他都听。”
王教授笑了：“那好啊，省心。”
陈屿没说话。
他看着茶几上那盘水果，红色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旁边插着牙签。
他想起阁楼里，林暮吃包子的样子。凉的，狼吞虎咽的，好像饿坏了。
“王叔叔。”他突然开口。
王教授看着他：“嗯？”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妈在旁边笑着，他爸从楼上下来，也笑着跟王教授打招呼。
“没事。”他说，“我去倒杯水。”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水，端着杯子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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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阁楼里有点凉。
林暮在做英语题，做着做着突然停下来。
“陈屿。”
“嗯。”
“你家里是不是知道了？”
陈屿愣了一下。
林暮没抬头，笔还在纸上划着：“你这几天出来，越来越晚了。是不是他们不让？”
陈屿没说话。
林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陈屿。
陈屿坐在那儿，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林暮。”他说。
“嗯。”
“如果……”
他没说完。
林暮看着他，等着。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那扇破窗户响。阁楼里的灯光晃了一下。
“没什么。”陈屿说，“做题吧。”
林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陈屿。”
“嗯。”
“不管怎样，这一年我都要考上。”
陈屿看着他。
林暮没抬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答应过你的。”
陈屿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很重地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