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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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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寒假来得很快。
陈屿被拖去见了三个教授,参加了一个冬令营,饭桌上听了无数遍“清北”“金融”“以后的路”。他全程点头,说“好”“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他妈很满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去,中间什么都没留下。
他总是在想阁楼。想那扇破窗户,想那张缺腿的桌子,想那个人画画时的侧脸。
开学前一天,他骑车去了学校。
画室门锁着。他绕到后面,爬上那个小楼梯,推开生锈的铁门。
林暮在里面。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桌上摊着一沓画纸,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冷包子。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身上。
陈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把自己带的热奶茶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
没过多久,林暮醒了。他揉揉眼睛,看见陈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
林暮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比之前更软一点。
“路过学校,路过画室,路过这个破阁楼。你路得挺远啊。”
陈屿没说话。
林暮坐起来,看见桌上的奶茶,拿起来捂在手心里。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陈屿看着他。
“我答应过的。”
林暮没抬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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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个学期,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多了。
陈屿开始逃课。不是很多,一周一两节。反正那些课他早就听懂了,去不去都一样。他去阁楼,有时候林暮在,有时候不在。不在的时候他就等着,做题,看窗外。
林暮每次来都会带点吃的。有时候是便利店的关东煮,有时候是学校门口的热包子。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吃,说话,不说话。
有一次林暮画着画着,突然问:“你家里知道吗?”
陈屿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林暮没抬头,笔还在动:“知道你老往这儿跑。”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林暮点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很久,陈屿开口:“他们会知道的。”
林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画,声音很轻:“那怎么办?”
陈屿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看着他握着笔的那只手——那只手还是那么瘦,骨节分明。
“不知道。”陈屿说。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那些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林暮笑了一下。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说,“反正还早。”
陈屿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嗯。”他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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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五月的时候,林暮生病了。
陈屿三天没见到他。去便利店问,老板说他请了假。去画室,有人说他好几天没来。陈屿站在走廊里,第一次觉得心里发慌。
他不知道林暮住在哪儿。林暮从来不让他送回家,每次都说“不顺路,你先走”。他问过一次,林暮笑着说“我那地方破,没什么好看的”。
他只能等。
第四天,林暮出现在阁楼里。
他瘦了一圈,脸色发白,眼睛底下青的。但他看见陈屿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
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冒。养几天就好了。”
陈屿看着他,不说话。林暮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走到桌边坐下。
“别这么看我,真的没事。”
陈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桌上。
林暮愣了一下:“什么?”
“姜茶。”
林暮看着那个保温杯,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来,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他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低着头,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猜的。”
林暮没抬头。他捧着那个保温杯,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陈屿。”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陈屿看着他。
“为什么?”
林暮没回答。他低着头,陈屿看不见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林暮抬起头,又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一样,亮亮的,弯弯的。
“算了,没什么。”他说,“姜茶挺好喝的。”
陈屿看着他那个笑,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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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六月,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
阁楼里很热。窗户开着,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林暮在画画,陈屿在看书。
画着画着,林暮突然开口:“陈屿。”
“嗯。”
“我可能考不上。”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没抬头,笔还在动:“我说文化课。上次模考又没及格。这样下去,美院悬。”
陈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还有一年。”
“一年很快的。”
“那就抓紧。”
林暮笑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他:“你说话怎么跟我班主任似的?”
陈屿没说话。
林暮看着他,突然说:“要不你帮我补课吧。认真补。不是以前那种随便讲讲。”
“我一直认真讲。”
“我知道。”林暮说,“我是说,更认真一点。每天晚上。我打工回来,你给我补。行吗?”
陈屿看着他。看着他眼睛底下那点青,看着他瘦下去的脸。
“你撑得住吗?”
林暮笑了一下:“撑得住。”
陈屿看着他那个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但又不一样。
“好。”他说。
林暮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画画。
过了一会儿,陈屿说:“林暮。”
“嗯。”
“你肯定能考上。”
林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画,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陈屿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因为我在帮你。”
林暮没说话。但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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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天晚上,陈屿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他爸也在。
“回来了?”他妈抬起头,“正好,有事跟你说。”
陈屿站在那里。
“暑假的安排定了。清北那边有个夏令营,一个月。回来之后,你爸帮你联系的那个教授,说可以提前去跟项目。”
陈屿没说话。
他爸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暑假我有点事。”
他爸看着他:“什么事?”
陈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阁楼。补习。林暮。
他说不出来。
他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资料:“什么事都往后推推。这个夏令营很重要,关系到以后的路。”
陈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好。”他说。
他上楼,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林暮说的“撑得住”。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帮你”。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