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旧事》JIshi行乐

3、晚风藏不住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晒谷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槐树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婉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一动也不敢动。陈屿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高中时那个总穿白T恤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她喉头发紧，把快要乱掉的心跳往下压：“陈屿，你别这样，这里是村口，一会儿有人过来。”
　　“有人过来又怎么样？”他语气很淡，却没半点要退开的意思，“我跟同乡说几句话，不犯法。”
　　林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人前他是稳重懂礼的陈副书记，人后就这么寸步不让，摆明了不肯轻易放过她。
　　“当年的事，真的过去了。”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我那时候家里出事，跟着我妈走得急，不是故意要躲你。”
　　“不是故意躲我？”陈屿重复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那换手机号，为什么不告诉我？加了微信，除了新年快乐、生日快乐，再也不说话，也不是故意的？”
　　林婉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她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沉稳内敛的男人，心里藏着这么多年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父母离婚那天，家里吵得天翻地覆，她抱着书包蹲在门口，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被妈妈拉着去城里，连跟谁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城里，日子过得一团糟，租房、转学、打工、看别人脸色。她那时候又自卑又狼狈，根本不敢联系那个还在好好读书、前途光明的少年。
　　后来加上微信，她也只敢在过年和生日的时候，发一句最安全、最不会越界的祝福。
　　那是她唯一能靠近他，又不会打扰他的方式。
　　“我那时候……过得不好。”林婉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哑，“不想让你知道。”
　　陈屿的眼神，几不可查地软了一瞬。
　　他往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过得不好，就更应该告诉我。”
　　“我不是别人。”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直直砸在林婉心上。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你现在是镇副书记，不一样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少联系，对你好。”
　　“对我好，还是对你好？”陈屿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让她挣开，“林婉，别拿前途当借口。”
　　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心口一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朋友喊她的声音：“晚晚，你在哪儿啊？过来收拾下东西！”
　　林婉像被惊醒一样，猛地抽回手，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耳根通红。
　　“我先走了。”她不敢看他，低头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陈屿没拦她，只是在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我在村后老地方等你。”
　　林婉脚步一顿，没敢回头，也没敢应声，快步消失在灯光里。
　　陈屿站在槐树下，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久久没动。
　　晚风一吹，槐叶沙沙响。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却很少聊天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只有一行行刻板的祝福。
　　——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
　　——同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一片沉沉的笃定。
　　七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天。
　　林婉回到朋友家，一晚上都心神不宁。
　　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陈屿的脸——高中时青涩的少年，暮色里沉哑的男人，还有那句“我不是别人”。
　　手机在枕边轻轻一震。
　　她心头一跳，拿起来一看。
　　还是那个备注：屿。
　　只有一句话：
　　【别再只给我发新年快乐了。】
　　林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眶一点点发烫。
　　她知道，从她踏上回村公交的那一刻起，有些藏了七年的心事，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