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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前冷淡,人后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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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婚礼就在村头晒谷场摆酒,搭了红棚,吵吵闹闹,全是熟悉的乡音。
林婉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可一身城里回来的气质,还是在一群婶子姑娘里显得扎眼。
她低头刷着手机,假装镇定,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公交车窗外那道身影。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他那句回来了?,她回了嗯,刚到,之后就再没下文。
干净得像两个普通同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有多乱。
没过多久,场面上忽然安静了几分。
有人笑着喊:“陈副书记来了!”
林婉指尖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没抬头,却能清晰听见那道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是陈屿。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裤子熨得平整,没穿正装,却自带一股镇上干部的端正。和村里的长辈一一打招呼,语气谦和,分寸刚好,成熟得完全不像当年那个高二少年。
一路应酬,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最终,稳稳落在角落里的林婉身上。
林婉垂着眼,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烫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桌面,就是不抬头。
直到脚步声停在她这桌旁。
有人打趣:“小屿,这是林婉吧?好久没回来了,你们小时候一块儿玩的,快坐一块儿聊聊。”
林婉没办法再躲,只能缓缓抬头,扯出一张客气又疏离的笑。
“陈副书记。”
一声称呼,把所有过往都隔得干干净净。
陈屿垂眸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一个普通村民:“林婉。”
人前,他们就是久别重逢的同乡,客气、礼貌、点头之交。
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多余话语。
旁边人看了,都只当是多年不见,生疏了。
没人知道,桌下,林婉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也没人知道,陈屿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蜷起。
婚礼开席,闹哄哄的敬酒、说笑、劝酒,一波接一波。
林婉全程低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宾客散了大半,她才松了口气,起身悄悄往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走,想吹吹风透口气。
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让她瞬间浑身紧绷。
“躲我?”
陈屿的声音,没了人前的稳重客套,低低的,带着一点哑,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婉背对着他,指尖发凉:“陈副书记说笑了,我只是出来透气。”
“还叫陈副书记?”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在村里,没人的时候,也要装这么生分?”
林婉心口一撞,终于缓缓转身。
他就站在暮色里,衬衫被风吹得轻轻动,眉眼比白天更清晰。
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她,藏着她读不懂的沉。
“我们本来就没多熟。”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得冷淡,“这么多年没联系,不都这样过来了?”
“没多熟?”陈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压迫感,“高二那年夏天,村后烤烟房——”
“别说了!”林婉猛地打断他,脸色瞬间白了,慌忙四处看,“这里是村里,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他上前一步,逼得她往后退,后背抵上粗糙的槐树树干。
陈屿低头,气息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声音低得发哑:
“林婉,你当年走得一声不吭。”
“现在回来了,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烫,却咬着唇不肯说话。
父母离婚,她跟着妈妈仓皇逃去城里,那是她最狼狈、最不堪的一段日子。
她不敢联系他,不敢见他,更不敢再提那一夜的荒唐。
“我那时候……没办法。”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
“没办法,就可以把我扔在原地?”陈屿的眼神暗了暗,“这么多年,你就只在过年、生日,给我发一句快乐?”
林婉哑口无言。
那些新年快乐、生日快乐,是她唯一敢确认他还安好的方式。
也是她给自己画的界限。
“陈屿,都过去了。”她别开眼,声音发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你现在前途这么好,不该再提以前。”
“在你眼里,那是不懂事。”
陈屿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在我这里,不是。”
暮色渐浓,槐影沉沉。
人前,他们是客气疏离的旧同乡。
人后,他一句话,就把她所有伪装,撕得一干二净。
林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明白——
这次回来,她不是躲清静。
她是,撞进了他等了多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