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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神父克里耶托夫·安杰利科(八)   宋稷想 ...

  •   宋稷想——就算自己以后回国了。就算找了个普通的工作,娶了个普通的女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他也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男人的绝色之下,忘不掉的!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想到这里——宋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力一翻身——将凯撒压在了身下。他低下头,吻上了那让他疯狂的、失去理智的红唇。这个吻里有疯狂的爱意,也有他曾受过的委屈,有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也有破罐破摔的放纵。去他的替身!去他的马格努斯!去他的命运和审判长!这一刻,他只想做他自己!只想吻眼前这个人!

      宋稷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凯撒冰冷又柔软的肌肤。从腹部,到腰身,再到后背。指尖划过每一寸皮肤,带着微微的颤抖。凯撒的皮肤很凉,像一块上等的玉石,细腻、光滑,却没有温度。

      然后——宋稷的手,顿住了,他摸到了一道疤痕,一道长长的、凸起的疤痕,从肩膀的位置,斜斜地向下延伸,很长,很长。宋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从凯撒的唇上抬起头,呼吸还有些急促。“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凯撒没有回答。他直接伸手,勾住了宋稷的脖子,将人重新往下带,吻了上来。这个吻比之前更急,更猛,带着某种刻意的、掩饰性的疯狂。“不用管这个!”凯撒含糊地说。宋稷回应着他的吻,可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又问,声音更低了:“你受伤了?”

      凯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更加用力地吻住了宋稷,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没关系的!”他说,声音闷闷的。凯撒的状态有些疯狂,他的手紧紧攥着宋稷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他的吻急促又凌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呢喃着,声音破碎又滚烫:“马格努斯!我想见你!”

      “……”

      这个名字像一瓢冰冷的、刺骨的冷水从宋稷的头顶,狠狠浇了下来。“唰——”他瞬间清醒了,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宋稷猛的将凯撒推开,力气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砰——”凯撒被推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宋稷从床上爬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墙边。“啪嗒!”灯被打开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宋稷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凯撒。凯撒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头发凌乱,嘴唇微肿,呼吸还有些急促。可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像千年寒潭一样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呢喃着“马格努斯”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稷走过去。他站在床边,俯视着凯撒。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让我看看!”凯撒微微一怔,他似乎没有想到,宋稷说的是这件事。沉默了几秒钟——凯撒没有拒绝,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宋稷。

      于是宋稷看清楚了,那是一条非常长的伤疤。是新伤!从左肩斜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右侧后腰窝。几乎横跨了整个后背。伤口很深,边缘翻卷着,像一条丑陋的、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钝器划破的,伤口并不整齐,像是硬生生撕出来的。

      宋稷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尖锐的疼!他问,声音有些抖:“什么时候受的伤?”凯撒没有转过身,他就那样背对着宋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搂住了宋稷的腰,将脸埋在了宋稷的胸口,像一只受了伤的、寻求安慰的大狗。他委屈巴巴地回答:“上次你离开后!”

      宋稷的心里,紧了一下。上次他离开后,那个不愉快的雨夜,就是那之后吗?宋稷又问,喉咙有些发紧:“谁伤的?”凯撒没有回答,他在宋稷的胸口蹭了蹭,像在撒娇。然后他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感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有心跳真好!”

      宋稷:“……”

      他推开了凯撒,力道不大,却很坚决。他直视着凯撒的眼睛,目光认真得可怕。“谁伤的你?”他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绕弯子,没有打哈哈。凯撒微微一愣,他似乎没有想到,宋稷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宋稷认真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都过去了!再说了,你也打不过他!”他说得轻松,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可宋稷没有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能伤害你的人,我自然是打不过!但我现在知道,你在这里也不安全。你应该离开!”

      凯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往后躺下,背靠在床头。他黑色的眸子,亮得有些可怕,像两团幽黑的火焰,在暗夜里无声地燃烧。凯撒说:“我为什么要走?我也有我想见的人!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想见的人!想要保护的人!是马格努斯!对吗?

      宋稷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别开目光,不去看凯撒的眼睛,“你在这里睡吧!”他说,声音很疲惫,“我去楼下沙发睡!”宋稷起身,准备下床!可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凯撒的手是冰凉的,力气却很大。

      宋稷没有回头,他就那样站在床边,背对着凯撒,手腕被攥着,一动也不动,沉默,漫长的沉默!宋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想,他宋稷这一辈子,大概率就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栽就栽吧!认了!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

      宋稷转过身,看着凯撒,他的眼睛很红,却没有眼泪。“哎!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审判长马格努斯·菲利克斯。你眼前这个男人对你的爱是宋稷给的!不是审判长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给的!”凯撒抓着宋稷手腕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他直直地盯着宋稷,仿佛想透过这一具身躯,去看向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凯撒问,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以前的每一次,每一世,那个人都是马格努斯!他强大、温柔、公正、悲悯,他是审判长,是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是神。可这一次是宋稷,一个会害怕、会逃跑、会嘴炮、会贪小便宜、会因为没钱而发愁的、普普通通的穷学生。

      宋稷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他!”他挣脱了凯撒的手。动作很坚决。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 ,宋稷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拧开。过了几秒,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的凯撒,光线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模糊的金边。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宋稷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句庄严的誓言:“以后不要假扮成瓦伦蒂亚了!这样的恶作剧,我不喜欢!我会怪我在爱上你的同时,爱上另外一个女孩。我的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我不会把某个人当做我爱人的替身,更不会透过别人的皮囊,去望向我的爱人。在我的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只爱你!”

      说完宋稷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甚至还贴心地为凯撒关上了房门。“咔哒!”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房间里,凯撒望着紧闭的房门。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惊讶,震撼,感动,还有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走向悲剧的人。不过那丝怜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不起!”他轻轻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必须要见到他!我时间不多了!”

      客厅不算冷。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焰,跳动着,舞动着,将整个客厅映得暖洋洋的。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是木柴燃烧的声音。

      宋稷用毯子将自己裹紧,像一只蚕蛹。他蜷缩在沙发上,背对着壁炉。他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浸湿了沙发上的靠枕。

      真丢人!

      他怎么能一直哭呢?有什么好哭的?他从小到大受过多少委屈,他从来不会掉眼泪。即使是蛇魔施朗格那样折磨他,骨头被一根根抽出来,舌头被自己咬断,疼得快要死掉了,他也未曾掉过一滴泪。即使是大学隔壁宿舍的男生,嘲笑他长着一副当男宠的脸,他也是攥紧拳头,一拳就还了回去。即使是被饿到去食堂吃同学剩下来的饭菜,被熟人看见了,他也是面不改色地接着吃,甚至还冲人家笑了笑。即使是被老师冤枉偷了同学的钱,他也是有理有据地一条条辩驳,最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让那个老师当众给他道歉。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现在他比以前哭的次数多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嫌丢人。

      宋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靠枕里。他当初为了逃避很多东西,所以选择了国外的大学。他以为逃得远远的,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可他现在后悔了。他就应该在毕业以后,找个一般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和母亲。然后每天上班挨老板的骂,下班就窝在家里睡觉,周末去菜市场砍砍价,偶尔和朋友出来喝喝酒、吹吹牛逼。然后等到了年纪,在母亲的催促下,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女生,两人相敬如宾地过完一辈子。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爱情。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多好。

      胡思乱想着宋稷慢慢地陷入了沉睡。眼泪还挂在眼角,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玫瑰混着松针的清香。但宋稷实在是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他的心里了然。是凯撒!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睡了下去。

      苍茫雪原之上。万里冰封。天地之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只有厚厚的冰层,覆盖着整片大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冰面浑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腐烂的灰绿色,像一锅熬坏了的、散发着腥臭味的肉汤,凝固之后,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这里。毫无生气。连风都是冷的,冷到骨头缝里,冷到连呼吸都能在空气里结出冰碴子。风声呜咽着刮过冰原,像无数个冤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有一条亮眼的红色,从雪原之上穿行而过。蜿蜒曲折,像一条丝带。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不是红丝带,那是一条河,一条血红色的河。河水浓稠、暗红,缓缓地流动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煮沸的粥。河面上漂浮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碎布片、指甲、发丝,还有一些……细碎的、惨白的骨头渣。

      这条血河,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色中,如此醒目,又如此诡异。像大地上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血河旁,两个黑点,在缓慢移动。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走在前面的,是宋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执事长袍,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手中紧紧握着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温暖的金光——这是这片死寂的冰原上,唯一的温度来源。

      宋稷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宋稷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安德烈执事!这位年轻的执事,此刻脸色发白。他有着一头浅蓝色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形状漂亮的耳朵。他的鹰钩鼻通体泛红,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是浓重的、快要溢出来的疲惫。他的嘴唇也没有血色,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很难受。

      宋稷停下了脚步,他说:“如果你难受的话,我们可以歇一会儿!”安德烈执事摇了摇头。他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我没事”“不用管我”“继续走”之类的话。可他刚一张口——“呕——”就止不住地呕吐了起来。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可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淡黄色的胆汁。

      “呕——咳咳——呕——”这里的血腥味,太浓郁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喝血。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足够折磨了。可对于安德烈执事来说——更是百倍、千倍的痛苦。他的嗅觉,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他能闻到几公里之外的味道,能分辨出上百种不同的气味,能通过气味追踪猎物、判断危险、甚至能从一个人的血液中闻出这个人的能力强弱。这是他的天赋,是天主赐予他的礼物。而现在,这份天赋,却成为了他的折磨。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那些枉死的怨灵。它们通过气味,钻进安德烈执事的大脑,在他的脑海里哭喊、咆哮、咒骂。阴冷的声音像一把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神经。“好痛……好痛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成千上万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同时响起,像一万只苍蝇在嗡嗡嗡地飞,吵得他快要疯掉了。

      宋稷站在一旁,看着安德烈吐得直不起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等到安德烈跪在地上,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宋稷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安德烈的身体很凉!宋稷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条血河上。河水缓缓流淌着,暗红色的、浓稠的液体,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源头。

      这条河这么长。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肉。宋稷在心里默默地想。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不寒而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神父克里耶托夫·安杰利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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