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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征战者马尔库斯·温克斯(十五) 马尔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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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斯看着卷发男孩冷笑,“你有同伙?不然你可进不来今天的宴会!”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猎物玩耍的猎人,不急不缓地收紧着陷阱。“只要你供出你的同伙,我就放了你!”马尔库斯的眼神又从宋稷身上扫过了一次。那一眼的含义很明显,他在暗示宋稷可能是这个男孩的同伙。男孩摇了摇头。他因为恐惧而身体发抖,牙齿在嘴里打颤,他的瞳孔里映着马尔库斯冰冷的身影和闪烁的刀剑。马尔库斯收敛起冷笑,“不说?那就把他拖出去剁碎了喂我们的战马!”卷发男孩睁大眼睛。他的泪水开始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那些泪水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士兵上前,拖住卷发男孩的双臂。他们像拖着一个破烂的麻袋一样往外走,男孩的身体在大理石地面上拖行,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男孩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嘶哑而破碎,在金色大厅的穹顶下回荡,被放大、被扭曲。没有人出声阻止,没有人!
“等一下!”宋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刀刃划过冰面,所有人都听到了。众人再次扭头看向这个执事,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讶、恐惧和一种“他竟然还敢说话”的不可置信。宋稷穿过人群的目光来到卷发男孩的面前。那些目光像是一道道锋利的切割线,从他的身上划过,但他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宋稷对着压住卷发男孩的士兵说:“放开他!”士兵露出惊愕的表情。那只压在男孩后背上的手僵住了,膝盖也松了半分。他转头看向马尔库斯,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或者一个警告。
马尔库斯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宋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想做什么”的审视。宋稷蹲下身子,他伸手擦干净卷发男孩脸上的血。那只粗糙的手掌在男孩苍白的脸上轻轻拂过,指腹上的老茧蹭过肿胀的皮肤,力道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血和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痕和咬破的嘴唇。“为什么要偷东西?”男孩含糊不清地回答,“因为要活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牙齿缺了一颗之后说话都带着漏风的嘶嘶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红色的地毯上。
宋稷继续问,“宴会上有食物,为什么要偷凯撒的项链?”男孩的头低垂了下来。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一只眼睛几乎被淤血封住,另一只眼睛在凌乱的卷发后面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答案。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看着宋稷,“活着需要的不只是食物!”宋稷沉默片刻。他看着这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映着金色大厅的碎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磨白黑袍的执事,蹲在一个被按在地上的小偷面前,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在一群贵族的注视下。他说,“以后若是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来阿德尔斯里德镇上的斯尔德教堂找我,找马格努斯·雷加!”
卷发男孩突然抬起头。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出现了生的希望。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一根火柴,他的嘴唇张开了,像是想说“真的吗?”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马尔库斯在一旁冷笑道:“他现在就要死了!就要被剁碎成为战马的饲料了!”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但那种冷酷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惊,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不在乎!卷发男孩眼中的希望又灭掉了。他的头再次低了下去,像是那根刚被点燃的火柴被一阵风吹熄了。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流浪狗,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宋稷站起来,他盯着马尔库斯:“放了他!”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恳求,那是命令!马尔库斯微微眯眼,他显然对于宋稷说出的这句话而震惊。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微微聚拢,鹰隼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已经完全看透的对手。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一个穿着磨白黑袍、口袋里只有几块铜币和几瓶圣水的穷执事,在对一个征战四方、手握千军万马的将军下命令。
周围的绅士贵妇更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他们的嘴张着,酒杯倾斜了都没有察觉。他们都望向宴会的主人,瑟瑟发抖地等待着马尔库斯的大发雷霆,那种雷霆他们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量鲜血和死亡。马尔库斯发出嗤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今天也要死在这里!”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的冷漠。在他的世界里,宋稷不过是一只蝼蚁,一只稍微胆大了一些的蝼蚁,但依然是蝼蚁!周围的人也跟着发出嗤笑。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是一群被训练好的乌鸦在齐声嘲笑,有人笑得夸张,有人笑得克制,有人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宋稷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只是冷静的说:“放了这个男孩!我活着站在这里一文不值,但我死在了你马尔库斯将军的宴会上,那事情就不是死了一个马格努斯那么简单,教会会注意到他们那个没有死在魔鬼手下而是死在了某个贵族宴会上的执事!”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马尔库斯收起脸上的笑容。他显然被惹怒了,那张一直保持着冷静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倒不是因为宋稷的挑衅,而是因为宋稷的话揭示了某些潜在的风险。
马尔库斯不相信这些,他也不尊重这些神职人员,在他眼里,十字架和圣水和经文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但他手下千千万万的士兵,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相信和尊重神职人员。一个执事死在他的宴会上,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驱魔时,而是死在一个贵族的生日宴会上,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信仰虔诚的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的母亲、妻子、女儿会怎么想?那些每天在教堂里为士兵们祈祷的神父们会怎么想?他不害怕教会,但他害怕军心动摇!
马尔库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说,“你和他,只能有一个活着从宴会大门走出去,不知道你是会为了你的苍生而放弃自己的性命,还是你刚刚只是在表达自己虚伪的善意?”他的语气里带着讥讽和绝对掌控的兴奋。宋稷没有丝毫犹豫,他脱口而出:“让他走!”那三个词没有经过大脑的计算,没有经过理智的权衡。他的声音里没有颤抖,没有迟疑,只有笃定!卷发男孩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里面有震惊,他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为他去死;有感激,那是一只被踢了无数脚的流浪狗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捧起来的茫然;也有后悔,他后悔自己偷了那条项链,后悔自己连累了自他父母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宋稷走上前。他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卷发男孩说,“如果是为了活下去,可以先借一点东西,但借了也要还的!”男孩怔在原地,他的眼泪还在从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里流出来,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宋稷伸手将男孩推向敞开的大门。“走吧!如果我今天出不去,就去斯尔德教堂找德斯坦斯,告诉他,以后辛苦他了!”男孩扭头朝着大门跑去。他的脚步踉跄而急促,缺了一颗牙的嘴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卷发在奔跑中上下跳动。他的身影在金色大厅的灯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只从牢笼里逃出来的小鸟,跌跌撞撞地朝着光明的方向飞去。
来到大门口,卷发男孩停住脚步。他扭过头看着宋稷。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泪水的后面有一种东西正在燃烧,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我,卡特·布莱克,再次向主起誓,以后若是再偷盗,便让我的灵魂永堕地狱!”也许在他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在布莱克家族还没有破产的时候,他也曾跪在十字架前发过誓。但那些誓言被死亡和贫穷碾碎了,变成了街边流浪狗身上的跳蚤和冬夜里的寒风。而这一次,这个誓言被一个穿磨白黑袍的执事重新点燃了。
说罢,卷发男孩便跑进了大门外的黑色夜雨中。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脚步声在雨水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金色大门被缓缓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在士兵的推动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合拢的最后一刻,外面冰冷的雨腥味和温暖的大厅空气在门槛处碰撞、交融、然后被彻底隔绝。众人扭头看向宋稷,那些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们像是看向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士兵上前准备抓住宋稷,他的手刚伸出来,宋稷转身给了对方一拳。士兵的鼻子被打得凹了下去,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他仰面倒下,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宋稷和他们打做一团。他的动作不像一个执事,倒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兵,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要害上,每一脚都带着常年驱魔和劳作练就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士兵之间穿梭,像是一条在暗流中游动的鱼,灵活、迅猛、毫不留情。他身手敏捷,又强壮有力。一个接一个士兵被他撂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有的抱着脑袋哀嚎,有的直接被踢飞到长桌上,撞翻了摆满酒杯的托盘,玻璃碎片和酒液飞溅一地。
马尔库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几乎是咬着牙下命令——“原地杀死他!”话语中带着浓烈的杀意。士兵们将刀和剑对准了宋稷。那些冰冷的锋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从四面八方指向宋稷。凯撒站了出来。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深红色的礼服在灯光下像一道流动的火焰。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无力,“马尔库斯,让他走!”
马尔库斯的怒火已经藏不住,他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你竟然敢违抗我”的暴怒。他几乎是吼着对身旁的士兵说——“将凯撒少爷带走!”凯撒看着马尔库斯。他没有退缩,而是继续说,“温克斯先生,让马格努斯执事离开!他救过你,你的伤口。。。”那是马尔库斯在战场上被魔鬼力量腐蚀的伤口,是宋稷用圣餐治愈的伤口。凯撒想用这个事实来唤起马尔库斯的感恩,想用它来换回宋稷的命。“够了!”凯撒还没说完的话被马尔库斯打断。马尔库斯显得有些失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那张一向保持着帝王威压的脸终于扭曲成了一种狰狞的愤怒,“让他滚,如果再次让我看见他,我会把他的骨头烧成灰!”那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像是一声来自地狱的咆哮。
宋稷转身朝着小门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黑色长袍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那些贵族的鄙夷目光、马尔库斯的杀意、士兵们的刀剑,所有这些都留在了他身后的大厅里,像是一场正在褪色的噩梦。他现在只想离开,只想回到斯尔德教堂。凯撒却在身后叫住了他——“对不起!”宋稷停住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他不怪凯撒。他只怪他自己,怪他自己心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和念头。从踏入这座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星辰不属于油灯,太阳才配守护星辰。他只是路过,只是看了一眼,只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角落里坐了一晚上,然后就该安安静静地离开。
宋稷继续朝着小门走去。凯撒却在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宋稷回过头,凯撒将一把糕点塞进了他的口袋里。那些糕点是粉红色的雏菊形状,和他刚才从盘子里拿的那块一模一样。也许就是同一盘里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花瓣的边缘因为被攥得太久而微微变形。“对不起!把这些糕点给那个男孩带回去吧!”凯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宋稷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宋稷知道,凯撒不是在施舍,凯撒是在赎罪,用一块糕点来赎他无法赎回的罪。
凯撒硬将糕点给宋稷塞了进去,“拿回去吧!他会很开心的!”他的手指在宋稷的口袋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那只手白皙修长,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宋稷犹豫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德斯坦斯,于是他点了点头——“谢谢!”说罢宋稷转身离开了。小门后面是温暖幽深的长廊。那扇金色的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将大厅里的嘈杂、鄙夷、杀意全部隔绝在另一边。长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那是宴会厅里的舞曲,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起来像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梦。
长廊两旁挂着许多的画像,有风景画也有人物画。那些画框都是镀金的,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画中的风景有雪山、有海岸、有金色的麦田和紫色的葡萄园;画中的人物有穿着华服的贵族、有披着铠甲的将军、有抱着孩子的女人——他们的眼神从画布后面注视着长廊里的过客,像是在评判每一个路过的人。两侧的墙壁上点着烛火,将画像温馨十足。那些烛火被固定在黄铜的烛台上,火焰在微微的气流中摇曳,将画中的风景和人物投射出一种流动的、活着的错觉。
宋稷走过一幅又一幅画,影子在墙壁上被拉得很长,像是一个正在穿越时间走廊的旅人。宋稷朝前走着,心里盘算着去哪里租一辆马车。他明天就要跟着其他神父外出驱魔,那是克拉苏先生分配给他的任务,消灭任何一个可能被魔鬼附身、丧失人性的怪物。走廊的尽头是一座花园。花园打理得很好很整洁。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排列成几何图案,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长椅上铺着干燥的垫子,这是一个被精心照料的世界,每一寸土地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
加班写整改文件,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