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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征战者马尔库斯·温克斯(十四)   宴会现 ...

  •   宴会现场的骚乱很快被平息下来。因为马尔库斯,这个宴会的主人——他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里翻涌的人群,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慌乱的脸,像是在清点一群受惊的牲畜。他开口了,“请各位安静!”其实谈不上吼,他只是提高了音量,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来,沉稳而有力,但那份分量不来自声调,而来自他这个人本身,他的身份、他的军队、他脚下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他身后那些跪伏着的臣民。他的话语具有很大的分量,因为没有人敢不听见。大厅里的骚动在一瞬间凝固了,尖叫卡在喉咙里,脚步钉在原地,酒杯悬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然后缓缓转过头来,仰望着二楼的那道身影。

      马尔库斯接着说:“我邀请各位来到我的宴会,各位就是我的客人,我们对待客人应该热情,礼貌,周到。那么各位作为客人,应该要有作为客人的基本素养!”他的每一个发音都咬得清清楚楚,“站在这个宴会厅的每一个人,身体内都流着贵族的血,骨子里都是世世代代遗传下来的优雅和高贵!”马尔库斯停了几秒钟,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要沉重,站在大厅里的男男女女仰望着站在二楼的马尔库斯,他们大气也不敢出,表情严肃而恐惧。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华丽的裙撑和燕尾服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它们包裹着的身体在颤抖,而颤抖是装不出来的。

      马尔库斯接着说:“可现在,我们这场上流的宴会,混进来了一些无耻之徒,一些低贱的奴隶,一些蛀虫!”众人发出了一阵唏嘘,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污水,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用一种突然变得尖锐的目光开始四下搜寻。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投向了站在角落的宋稷。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长的针,从各个角度扎过来,有鄙夷的,有恐惧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用扇子掩住了半张脸,从扇骨的缝隙里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

      马尔库斯的眼神也跟着扫了角落里的宋稷一眼。那一眼极短,宋稷感觉到了似乎有冰面上的裂缝在他脚底下无声地蔓延开来。马尔库斯接着说,“这个无耻之徒,他偷走了我爱人的项链!”众人再次发出一阵唏嘘声,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尖锐、更混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踮脚张望,有人用手肘推搡着旁边的人,整个大厅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他们的眼神从宋稷身上挪开,挪到了另外一边。宋稷猜测那里应该站着脸色苍白的凯撒。他看不见凯撒,人群太密集,那些华丽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但他能感觉到凯撒在那里,他能想象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

      马尔库斯看向凯撒的位置。他的语气变得温柔,那种温柔和刚才演讲时的凌厉截然不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突然被收回了丝绒的刀鞘里,“那是他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这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郑重。宋稷想起刚刚凯撒讲述母亲被毒酒毒死时说的“我连她的尸骨埋在哪里都不知道”那条项链不仅仅是一件首饰,它是凯撒和母亲之间最后的联系,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触摸到的温度。

      马尔库斯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可是,那个无耻之徒,他做出如此卑鄙下贱的事情,他怎么能对的起我的爱人给予他的善意!他利用了我爱人宝石般纯洁的心!”他的声音在“宝石般纯洁的心”这几个词上陡然升高,像是一把刀从丝绒刀鞘里再次抽出,寒光一闪。“这样的人应该下地狱!”宋稷听到马尔库斯最后的这句话,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那句话明显是在针对他。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是他马格努斯利用了凯撒的善意,还偷走了对方的贵重物品。可他只是想回家,他只是想穿过那扇小门,走进雨里,沿着来时的路回到斯尔德教堂,回到德斯坦斯和尼特身边,他从踏入这座宴会厅的第一刻起就不属于这里,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块糕点和几瓶圣水。他没有偷任何东西!

      站在大厅里的那些高贵的男人和女人再次将他们的目光挪到了宋稷的身上。那些目光比刚才更密集、更尖锐、更有重量,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被扔过来,压在他身上,压得他的脊背微微弯曲。宋稷看着众人,他冷静的问,“为什么要看着我?”那些嘈杂的声音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站在二楼的马尔库斯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像是一根手指弹了一下灰尘。然后他开始下楼梯来到宴会厅,步伐沉稳,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红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脚步声的重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自动给马尔库斯让开了一条通往宋稷的路。那是一条无声的路,人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两侧散开,没有人敢看马尔库斯的眼睛,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彼此,裙撑和燕尾服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水味和汗水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浊气。凯撒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满脸泪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胸口的口袋里那朵红色的山茶花已经不见踪影,也许是刚才被谁挤掉了,也许是他自己扯掉的。凯撒拉住马尔库斯的手:“马尔库斯,不要这样!不是马格努斯!不是他!”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马尔库斯握住凯撒的手,他的语气既温柔又严肃,那种温柔和严肃的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亲爱的,你总是被自己的懦弱与善良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从凯撒的脸上移开,落在宋稷身上,然后继续说,“有的人生来就是低贱的贫民!淤泥里就算长出来美丽的花!它的根也是肮脏的!”凯撒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他的脸变得更加苍白,苍白到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宋稷知道,他被“懦弱”这个词刺伤到了。凯撒刚刚说过他的父亲发现他性格中“有一部分来自于母亲的懦弱、仁慈!”这个词在马尔库斯的嘴里是一把精准的刀,每一次都扎在凯撒最柔软的地方。

      马尔库斯拉着凯撒一步一步走到宋稷的面前。皮鞋和礼鞋踩在红色地毯上,一沉一轻,节奏整齐。马尔库斯的手握着凯撒的手腕,像是在牵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凯撒的脚步踉跄着,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再挣扎。宋稷看着马尔库斯,他说,“我没有偷凯撒的东西,我只是想回家!”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马尔库斯死死盯着宋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今天晚上,除了我,凯撒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宋稷毫不示弱,“那又怎样?”他的目光和马尔库斯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是两块冰面在对峙,谁都不退让,谁都不融化。

      马尔库斯没有回答,他发号施令,“搜他的身!”宋稷往后退了一步,两旁的士兵同时伸出手,像是两把铁钳一样从两侧夹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牢牢地按在石柱上。一个士兵将手伸进了他的那件黑色长袍的口袋里。那只手粗暴地在他的口袋里翻搅着,布料被扯得变了形。然后,士兵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野雏菊形状的精美糕点,花瓣上还沾着一点糖霜,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那是宋稷刚才从凯撒端来的盘子里拿的,他没有吃,而是悄悄塞进了口袋,那是他留给德斯坦斯的。众人看向宋稷的眼神变得无比鄙夷,那种鄙夷比刚才更深更浓更理所当然——一个穷执事,果然连一块糕点都要偷!他们嘴角撇着,鼻翼张着,有人甚至发出了轻蔑的嗤笑声。

      马尔库斯伸手将士兵手中的糕点打翻在地。那只糕点落在红色地毯上,花瓣被摔成了几瓣,糖霜碎屑飞溅开来,像是一朵被踩碎的花。他看了一眼凯撒,随后说,“你看看这样的人,连一块小小的糕点也要偷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像是在说“你看,他就是这种人!”凯撒将眼神从宋稷的脸上移开,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整个人开始显得局促不安。那双黑色的眼睛不敢看任何人,他低着头,眼泪悬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马尔库斯再次下命令,“继续搜!”士兵将宋稷浑身上下的口袋翻了个遍。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被翻得皱巴巴的,袖口和领口被拉扯得更加毛糙。

      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被一一摊开在士兵的手掌上。几瓶圣水,透明的玻璃小瓶里装着清澈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驱魔的工具,是执事的武器。几个零钱,铜币混杂在一起,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加起来大概还不够买凯撒宴会上的哪怕一杯酒。还有一张图纸。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士兵将它展开,上面是很详细的关于一把两头双刃匕首的整体设计与细节设计。匕首的线条锋利而精确,每一处弧度、每一个棱角都被标注了尺寸和材料说明。那不是随手画的涂鸦,而是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武器设计图。

      马尔库斯拿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捏着图纸的一角,像是在捏着一只死去的昆虫。宋稷冷冷地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马尔库斯将图纸扔在地上。那张纸飘落在红色地毯上,被马尔库斯的皮鞋踩住了一角。“这东西看着很精美,但以你的财力,估计也只能在脑海中想想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玩具。宋稷突然甩开钳制他的士兵的手,士兵被甩得踉跄了一下。宋稷弯下腰,将地上的图纸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中。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郑重,那张图纸不只是纸和线条,它可能是他为了某个重要的理由而准备的。

      马尔库斯眼神一冷,他再次下命令,“把他的衣服全扒下来,找到凯撒少爷的项链!”宋稷抬头。他和马尔库斯的眼神碰撞在一起,那两双眼睛在空气中对峙——一双是鹰隼般的冰冷审视,一双是磐石般的不屈坚定。没有谁退让,没有谁眨眼,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冰。一个士兵开始动手准备扒掉宋稷的衣服,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宋稷的衣领,宋稷一拳挥过去将对方打倒在地。那一拳又快又准,士兵的鼻子被打出了血,他仰面倒下,后脑勺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周围的看客尖叫一声,他们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裙撑和燕尾服在后退中挤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惊恐的尖叫和急促的呼吸。更多的士兵包围了过来。长矛和刀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将宋稷团团围住。那些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一堵移动的墙在缓缓收缩。马尔库斯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和危险。他看向宋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屠夫在审视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畜,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感情。凯撒拉了拉马尔库斯的手,“马尔库斯,不要这样!今天是我的生日,求求你了!”马尔库斯侧头看了凯撒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然后马尔库斯看着身边的士兵,“把凯撒少爷带回他的房间,以免这个穷凶之徒伤到了凯撒少爷!”士兵走上前,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凯撒少爷,请离开这里!”凯撒没有动,他的脚钉在原地,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看着被士兵围住的宋稷,看着马尔库斯冰冷的背影,看着那些鄙夷的目光和闪烁的刀剑,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尖叫“在这里!小偷在这里!”那声音尖锐而兴奋,像是一根针划破了大厅里凝固的空气,宋稷和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卷头发的男孩被士兵死死摁在地上。那个士兵的膝盖压在男孩的后背上,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男孩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身体在地上扭曲成一个痛苦的角度。士兵手里举着一个用金色丝线穿起来的黑色的类似于方形宝石的镶嵌着金边的项链,那条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黑色的宝石像是一滴凝固的夜,金边在宝石的周围勾勒出一道细密的轮廓,金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那是凯撒母亲的遗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最后一丝温暖。

      宋稷瞳孔放大,那个卷头发男孩正是他打开金色木门放进来避雨的男孩。那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孩。那个可怜兮兮地指着木门、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求他开门的男孩。那个挤进来之后沿着墙根消失在人群中的男孩。是他!男孩浑身颤抖着,眼神中充斥着恐惧。他的卷发被汗水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苍白的脸上沾着大理石地面的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马尔库斯皱了皱眉头,他走过去接过士兵手中的项链。他的手指捏住那条金色丝线,将项链举到灯光下端详了片刻,确认那是真的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

      士兵朝着男孩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男孩的头被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他的一颗牙飞了出去,那颗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细的“叮”响。男孩的嘴角开始往外渗血,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唇和下巴上淌下来。马尔库斯拿着项链,轻柔地给因为项链失而复得满脸欣喜的凯撒戴上。他的手指拂过凯撒的脖颈,将金色丝线绕到后面扣好,动作细致而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没事了!”他轻声说。那两个字在凯撒耳边响起,像是一剂止痛药,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恐惧和悲伤。

      然后马尔库斯转过身来,他看着地上的卷发男孩,“布莱克家族的少爷?你想和你的父母一样死无全尸吗?”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布莱克的孩子?原来是小偷卡特呀!”一个胖绅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他的父母死了以后,他的家族破产了,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和身边的女伴交换了一个“真可怜”的眼神。“是的是的,我听说他和街边的流浪狗睡在一起!”另一个女人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兴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征战者马尔库斯·温克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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