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去、现在、未来 234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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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6年3月18日，傍晚，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进别墅区。
“这个买的是什么？哦，亮亮上次买过另一个味道的。”
“嗯，这个网上也说好吃。”
“这又是什么啦，薯片，卤鸡爪，这个辣的哦，要少吃。”
“妈妈，我已经过了青春期了。”
“那也不行的，脸上长痘痘难看。”
“哦。”
“哎？那个人怎么了，老路你看，好吓人的哦，哎呦，咬他了！”
“那个家伙不对劲，亮亮赶紧报警。”
“老路你别下去！”
“我在打电话了，爸爸快开车，他们好奇怪......”
......
“砰！嘎——”
一辆黑色SUV为了躲避社区里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亮亮，没事吧？”坐在副驾驶的宋闵君心有余悸地转身看向后排。
路明亮捂住胸口揉了揉，摇头道：“我没事，你呢？”
“没事。”
“爸爸呢？”
路巡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幸好快到家了，他开得速度并不快，“没事。”话落，他面色疑惑地看向前方被堵得水泄不通的两车道。
“前面估计发生事故了。”宋闵君猜测。
路明亮转头看向后方不断驶来的汽车，“我们别待在车里，先回家吧。”他们的家就在前面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坐在车里都能看到院子的香樟树。
“好。”路巡接过宋闵君手里的塑料袋，打开了车门。
路明亮也拎起后排的袋子准备下车，只不过在下去的前一秒，他出于好奇手撑在车窗上站起身看向前方，远远地，他看到前面挤了好多人，大家似乎在争吵拉扯着。
“走啦亮亮。”
宋闵君的声音打断了路明亮的观察。
“哦，来了。”他乖乖下车，牵起妈妈的手跟在路巡身后。
后方的汽车里也不断有人下来，有像他们一样选择步行回家的，有下车放松的，还有打开天窗站起来查看的。
但三四秒后，路明亮看到原本站在天窗的人影突然消失，那辆白色汽车像失控般撞向前后方的汽车，硬是从狭窄的空间里完成倒车，随后逃似得扬长而去。
他下意识感到不对劲，喊了一声：“爸爸。”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充满恐惧的尖叫骤然响起，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河里被惊扰的鱼群，迅速向四周逃窜。
路明亮瞬间便意识到前面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车祸？随机杀人？毒气泄露？爆炸？
他拉着妈妈加快脚步，已经很近了，他们的家就在前面。
四处逃窜的人们，有的嘴巴上都是血，有的衣服被扯烂，有的倒在地上抽搐......总之眼前的荒诞世界已经超出了路明亮的理解，他甚至在某一刻觉得这是剧组在拍戏，他们误闯片场了。
但当他亲眼看到从对面跑来的人扑到路巡身上时，宋闵君的尖叫将他拉回来现实世界，他松开妈妈的手将袋子狠狠砸在男人身上。
路巡感到手臂一疼，他咬牙找准机会一脚踢在男人小腹，路明亮顺势拽住对方的头发将其从爸爸身上拽开，男人被路边的砖块绊倒在地，视线随即落在对面逃窜的一家四口身上，他手脚并用速度极快地向他们扑去。
“啊！”
宋闵君被吓得瘫倒在地，她死死捂住大腿外侧，刚刚有个孩子.....有个孩子从她旁边走过。
路明亮被吓得脸色惨白，这让他忽视了很多细节，他拉起爸爸妈妈，什么零食啊蔬菜啊，全都不要了，他现在只要带着他们跑回家。
他不管不顾死死攥住爸爸妈妈的手，一路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在这一刻拥有使不完的力量与勇气，他踹开院门，喘着气带着一丝笑意回头说：“呼...呼....到家了爸妈，快进去！”
然后呢？
路明亮躲在两个铁架中间闭眼想，然后呢？
他试着挑起记忆里被幕布盖住的一角。
爸爸妈妈站在院子门口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路明亮这才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混浊，那本是用来表达人类情感的窗口此刻却被人糊上了厚重的水泥。
他们嘴里喃喃道：“亮亮，跑......”
“爸爸。”
“妈妈。”
“你们怎么了？”
“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不要吓我，我是明亮啊，我们到家了。”
路明亮被他们逼得不断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抵在香樟树上，直到爸爸妈妈微张着嘴流出粘液，直到这时候，路明亮才反应过来，他们......
他们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将他扑倒。
路明亮被撞倒在松软的草坪上，满目的翠绿映入眼帘，如果不是他嘴里喷出的鲜血流进眼睛造成视觉重影，他想他应该还能再看一会儿的。
刺痛感从他脖颈一路蔓延到眼睛，大量液体从脖子涌出，小部分流进他的口腔堵住他的呼吸道，眼泪混着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两道熟悉的轮廓在他身上蠕动撕咬。
“咕噜....嗬....嗬......”
“爸爸妈妈慢一点......”路明亮意识昏沉地想，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他们，他希望他们永远不分离。
于是在昏暗的储物室里，在冰凉的铁架旁，他浑身颤抖大睁着眼像是要把眼球挤出眼眶，因为他听到了肉被大力撕开的声音。
“嗤啦——”
地下室里，杨恩青拿起长刀动作利落地将鹿肉从肋骨上割下。
放在地下室角落的烤炉以及木炭帮了他们大忙，杨恩青将切成片的新鲜鹿肉放进烤盘，高温炙烤发出的肉香引得两个孩子站在炉子旁望眼欲穿。
卢正见拿起勺子搅了搅架在炉子上的不锈钢锅，米粒随着汤汁的流动在锅里不断翻滚上涌，小丧尸扒着杨恩青大腿跟他大眼瞪小眼，因为锅里的米和水是卢正见向他借的。
“那群人是干什么的？”卢正见收回落在小丧尸身上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小女孩。
杨恩青抬起眼皮，如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在这顿鹿肉的面子上，她提醒道：“军队在抓像我们这样的丧尸。”
这句话的意思就像在说“你在乎的那个丧尸现在并不安全”。
卢正见点点头，“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拿到药就离开。”杨恩青用刀将鹿肉翻了个面，她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再次出声：“听着，他们不是普通士兵，一旦被抓很有可能是拿去做实验。”
“我知道了，谢谢。”卢正见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休息的钱申，问：“他情况很糟糕？”
杨恩青：“嗯。”
“是什么伤？”
“枪伤。”
咕噜咕噜冒泡的米粥散发出阵阵清香，卢正见拿起桌子上的碗盛了些。
“我上去看......”
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便从储物室传了过来，他放下汤勺端着碗快步走了上去。
杨恩青放下刀来到楼梯口看着上面的储物室，两个孩子像小鸡崽一样跟在她身后。
直到卢正见的人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揽过孩子们的肩膀重新站在炉子旁。烤熟的肉被切成条放进盘子里，她递给钱一帆，眼里带着微弱笑意，“去跟弟弟吃，别站在这儿，有油烟。”
“嗯！一舟过来。”
嗒嗒嗒的脚步声跟着钱一帆停在了桌子旁，地下室里响起女孩稚嫩的声音。
“爷爷，好香，吃点吧。”
“谢谢一帆，好吃好吃。”钱申现在状态好了一些，但依旧浑身无力，他吃了一块肉便按住钱一帆的肩膀，“让爷爷休息会儿，你跟弟弟吃好不好？”
“好。”
钱一帆看上去快哭了，明明这肉她想吃很久了，但现在她却张不开嘴，她挨着钱申坐在凳子上，傻瓜弟弟流着口水凑过来，他肉嘟嘟的小手捏起一块肉就往她嘴里塞。
“你自己吃。”
“咔咔咔！”
最后那块肉还是进了钱一帆的嘴里，只是多了一丝咸味。
天彻底暗了。
储物室里，卢正见将刚刚卸下的门锁随手放在了进门的柜子上并带上房门。
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他端着碗看向藏在两个铁架中间曲腿的人，这家伙什么姿势，这样坐着舒服吗？这里这么窄，他进去都得侧着身。
“路明亮，你好些了吗？刚刚是什么声音？”
黑暗里无人回应。
只有越来越清晰的金属零件受外力持续形变摩擦的吱呀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响，卢正见嘀咕道：“你在做什么？快出来喝粥。”
但依旧没人回应他。
卢正见不得不眯起眼仔细看向他，只见路明亮浑身颤抖着，双腿死死抵在铁架的一脚，在外力作用下，那原本结实的不锈钢架子出现了向内歪曲的变形，同时整个架子因受力不均开始往路明亮的方向倾斜。
架子上的东西陆续砸在他身上，但路明亮仿佛没有痛感般依旧我行我素，他仰起头看向架子最顶上，如果他没记错，那个摇摇欲坠的纸箱里放着爸爸的工具箱，里面有榔头手锯羊角锤扳手......
感到害怕的时候，找个东西压在身体上就可以慢慢恢复。无论是车子、铁皮板或是倒塌的房子，只要盖在他身上，那些恐惧就无法抓到他，就像小时候一个人睡觉害怕鬼一样，只要将自己从头到脚用被子包裹住，就安全了。
现在路明亮认定爸爸的工具箱或是铁架子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是能让他再次恢复平静的东西。
所以当翻到的纸箱像深渊向他袭来时，路明亮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乖乖地坐在那里，迎接着。
“路明亮！”
卢正见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从架子上第一个砸向路明亮的笔筒开始，他就一直克制着想要冲上前的欲望，因为他开始好奇，这个不知死活的丧尸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疼。
但当架子顶端那个看上去非常沉重的纸箱瞬间倾斜，无数金属工具向下坠落，路明亮用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看向他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有决心往自己心脏捅刀、是完完全全不在乎自己以什么样子活在世上、是根本不想活的人。
“路明亮！”
卢正见又喊了他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举在胸前。
一瞬间，储物室像时间停滞般，那些锋利沉重的工具在一股外力下缓缓回到纸箱，翻倒的纸箱被稳稳地放平在架子上，被路明亮踢弯的条状方钢脚也奇迹地恢复原样，所有物品都像没被惊扰过一样。
卢正见指尖一挥，原本窄小的通道变得宽敞，至少他能正身站进去了。
路明亮惊恐错愕地看向他，眼前的人拥有不可思议的魔法，让他身临其境地感受了一场“时间回溯”，但他也是无情打断自己藏匿起来的人，如果无法盖住自己的身体，他会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可怕怪物吃掉的。
如果注定要被吃掉，那不如现在就毁了自己！
路明亮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瞬间暴起，抽出架子上的剪刀就往脖子上扎，但那股令他窒息的力量又出现了，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紧握的手被打开，剪刀被甩飞扎进了对面的墙上。
这一刻，路明亮不得不直面那道恐惧，带着血淋淋的痛苦跪在地上搓手：“不要吃我，求你，不要......”
卢正见猛地愣在原地，他压根没听懂路明亮说的话，但每个字他又认识，什么叫不要吃他，谁吃他？所以......他才会这么抗拒肉？
他开始没来由地心疼这个人，在距离路明亮一拃宽的位置，他端着碗矮下身几乎匍匐着抱住上半身埋在地上的人。
“明亮，没人要伤害你，抬起头好不好？”
我好害怕。
“我卢正见发誓从来不吃丧尸也不吃人。”
我不信。
“路明亮，你饿了吗？”
我吗？
“如果现在就把被吃掉的机会用光，那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啊......
“只有把肚子填饱，以后才不会被你害怕的东西追上。”
……嗯。
路明亮缓缓抬起身体，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卢正见，他的思绪逐渐清明，忽觉得自己丑态百出的样子很不堪，于是嗓子蹦得紧紧地，挤出了一声“正见先生”。
他很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把肚子填饱会让他心无旁骛地跑得更快吗？会让他在车子铁皮板房子还没砸下来的时候就逃掉吗？
会吗？
路明亮觉得自己想对正见先生说很多话，但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将他的嘴巴堵住了，他只能傻傻地望着卢正见。
“我在。”卢正见等了许久都没等来路明亮的下一句，他只能接起话头，说出心里话：“再等下去粥都要凉了。”
说罢，便准备将路明亮抱进怀里。
只是抱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
卢正见垂眼看着挂在路明亮小腿的裤子，脑子一阵短路，心脏像被针扎般阵痛起来。
而路明亮像个置身事外的人盯着自己细得丑陋的大腿。
好巧不巧，房门这时被人推开。
杨恩青举着蜡烛手里端着一盘烤肉站在门口，从她这个角度看，路明亮弯曲凸起的膝盖在冰凉的铁架间格外显眼，活像她在ICU治疗的需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瘦骨嶙峋命不久矣的患者。
那时，家属们经常小心翼翼地问她“还能再坚持多久？”。
现在她也不禁想问这句话，只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他吃吗？”
卢正见动作极快地替他将裤子拉上，声音略带沙哑问：“要吃吗？”
闻到肉香，路明亮反应过来，他压住锁骨，侧头看向门口，清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连连摇头，“谢谢奶奶，我吃不下。”
“好。”
得到答案，门口的那道光迅速消失。
卢正见见状长叹一口，他伸手摸向刚刚路明亮坐着的位置。
果然，一颗凸起的钉子冒在地上。
“这里有个钉子，不戳屁股吗？”
“我没感觉。”
“......先喝粥吧。”卢正见将碗抵在他嘴边。
路明亮小口咽下浓稠到黏嘴的粥，卢正见的声音在他头顶断断续续响起。
“你是傻子吗？那么好的肉不吃。”
“......嘴张大点，人家都是大口喝，你呢，跟小猫一样在这。”
“这么细的胳膊，怎么活，站在外面风一吹就要被吹跑......”
“再喝点，才吃了几口这都吃不下了？”
“路明亮，你不能欺负自己......”
路明亮听话地将碗里的粥都喝光了，他觉得自己的胃时隔一年再次鼓了起来，如果忽略卢正见对他动手动脚的行为，絮絮叨叨的声音以及从自己眼睛里流出的液体，路明亮觉得他还可以再喝一碗，但因为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没有了食欲。
人们总说，人痛苦到麻木是流不出眼泪的，路明亮以前深以为然。
但现在，他觉得这么说不准确，因为他意识到眼泪不是可以被控制的东西，痛苦到麻木只是一种不能再承受更多打击的状态，但现在卢正见往他的身体里倒入无法被描述的情绪，像妈妈温柔的呼吸又或是爸爸温暖的拥抱，这些情绪被他感知吸收，于是原本无法再容纳更多的身体只得通过眼泪释放掉一些痛苦。
逐渐平静下来的内心变得不再恐惧，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只需要一个拥抱，他的那些恐惧不安暴躁就能被抚平。
“正见先生，你要走了吗？”他又问了一次。
卢正见轻柔地拂过他的头发，声音缓缓道：“我不走了。”
无论当初设想时多么铁石心肠，发誓要将这些包袱扔掉，要找到银祸沉睡......在这一刻，事情已经走向了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实话实说，他与路明亮只是认识还不到24小时候的陌生人，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就是觉得这么个能被他轻易捏碎的小东西是无法在末世生存下去的，所以他要这么做。
“谢谢你。”路明亮终于将感谢说了出来，或许是光说谢谢太简单，他又说：“从我遇到你到现在，所有的，都谢谢你。”
“不客气。”卢正见抽起他裤腰上挂着的绳子打了个蝴蝶结，伸出半节食指探进他的腰头拎了拎，不松不紧，他勾起嘴角说：“这样裤子就不会掉下来了。”
路明亮乖巧得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安静坐在他怀里，不去质疑阻拦他的行为，只是专注地看着他，说：“谢谢正见先生。”
“你是道谢机器人吗？”卢正见又伸手挑起他的衣摆，一条长长的泛着深红色正在结痂的伤口露了出来，“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彻底愈合？”
“再过一两天吧。”路明亮说。
自从变异成拥有不死之身的丧尸，他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卢正见看着他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嘴里又忍不住嘟囔：“路明亮你真的得好好吃饭，听到没有！”
“嗯！”
“还有，”卢正见皱着眉将他衣服整理好，“除我之外的人，不要告诉他们你的能力，很重要，一定不可以。”
路明亮像是无条件信任他般，点头道：“好。”
“别好好好，你要记得，军队在抓像你这样的丧尸，一旦你的能力被他们知道，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或者准确说，后果不是卢正见可以承受的，他几乎可以想象，这个不爱惜自己的丧尸即使被人扔到手术台上也只会安静地配合。
“我答应你，不过正见先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路明亮泪眼婆娑地问出心中疑惑。
卢正见双手抱住他的脸，他忍不住想，清秀的人落下的泪都是细细长长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脑子里有你的声音，只要我一难过，你的声音就会出现，一直叫我的名字，像个烦人精一样。”
刚刚被卢正见擦干净的脸上涌出更多的泪，路明亮拼命眨眼，他想看清楚卢正见，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对自己的厌烦。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听到卢正见说，“所以你一难过，我也会出现，像个烦人精缠着你。”
卢正见将他额前的刘海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郑重地看着这双眉眼，“明亮，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这是无关那些未来，无关他脑子里的声音，也无关是否能通过路明亮找到银祸，只是这个人本身，他的存在让卢正见觉得是种幸运，即使现在他还无法理清他们之间的关联。
“正见先生，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
路明亮想，在他生死无法选择的这一年里，他总是一个人忍受寂寞，即使天上的星星那么明亮，身边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在他每一次死而复生后，他总会回到院子的香樟树下，那时候他有多渴望温暖，现实给予他的残酷就有多强烈。
他本以为他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向生命虚无，但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天上的星星依旧明亮，他身体里经久不息往前滚动的疼痛却慢了下来。
路明亮看着卢正见深邃的眼睛，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被郑重对待的时刻。
黑暗里亮起的光划破长夜，照亮了这个地狱般的人间。
那光直直指向卢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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