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遇的误会 二楼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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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卧室。
小丧尸乖乖地坐在路明亮枕边，头埋进碗里，吃得头上翘起的卷毛一晃一晃的。
“棒棒，能吃的小猪！”路明亮侧着身，一只手撑头一只手捏住他软乎乎的小腿，“让我看看碗里。”
他有些好奇这只碗会被小丧尸舔干净到什么程度。
小丧尸害羞地从碗里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神气地看向路明亮，他将碗递过去，嘴边挂着一圈半透明的米汤，“啊呜啊呜”的声音正从粉嘟嘟的小嘴里发出。
“哇塞！”路明亮由衷地发出赞叹，“这是我见过的最整洁的碗！”如果忽略粘在碗底的米汤的话。
小丧尸被他夸得更神气了，他将碗递给路明亮，邀请道：“啊啊呜哇！”
“谢谢，我留到晚上吃，现在吃......”
“嘭——！”
撞门声打断了路明亮的话。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小丧尸撑起身看向门口，不解问：“怎么了？”
“快快快，你爷爷奶奶来找你了。”卢正见三步并两步走向床边，一把拎起小丧尸的衣领。
可怕的坏树树又来啦！小丧尸不高兴地扑腾着两条短腿踹向卢正见，激斗中路明亮拿在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卢正见眼尖，立刻就注意小丧尸嘴边的米汤，他看向路明亮：“他吃掉的？”
“嗯。”路明亮坐起身，伸手要去抱小丧尸，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你别这样抱他，他不舒服。”
卢正见抬高手臂将小丧尸抱在怀里，路明亮扑了个空，他只得拽住卢正见的西装裤袋，“你要带他去哪？”
“他家人都在楼下。”
不等路明亮开口，卢正见就要抱起小丧尸离开，但路明亮死死拽住他，“我也要去。”
“不行，他们有枪。”卢正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路明亮沉默地移过视线和他僵持着。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呜呜呜呜呜！”
“不行就是不行！”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本就不喜欢卢正见的小丧尸现在更不喜欢他了，他挥舞着两只手臂想逃离魔窟。
“唉！”
卢正见大大地叹了口气，他按住闹腾的小丧尸一屁股坐在床边，侧身看向路明亮，用商量的口吻说：“下去可以，但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路明亮瞪着眼，这句话就像在说“如果无法做到就不会带你下去”那样冒犯，他不得不提醒对方：“这是我家。”
可卢正见是完完全全的厚脸皮，他挑了挑眉，意思在说“即使是你家，也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
受限于不会吵架，好脾气的路明亮虽然觉得这样很过分，但也不得不点头同意，可他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嘴：
“如果我没待在你身边会怎样？”
会怎样？
不怎样。
现在需要路明亮的人是卢正见，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他只会虚张声势胡说八道：“会被恶灵附身，坠入地狱烈火焚烧。”
“哦。”
沉默片刻，卢正见指了指他胸前的血迹，“换个衣服再下去。”
路明亮点头，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过了几秒，他说：“好了。”
卢正见转身走了过来。
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路明亮被他一把扛到肩上，他垂下双臂随着卢正见的脚步左右摇晃，心中呐呐道：“我看上去是很傻的人吗？”
楼下客厅。
两方人围坐在沙发上。
“哇呜呜呜！”
小丧尸哭得一脸伤心，他一边扒拉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小挎包，一边向奶奶告状。
小女孩双手抱胸一脸红温，两眼喷火般看向坐在对面的卢正见，“他说你偷他的米！”
“我只拿了他三十克的米，而且大部分都被他自己吃掉了！”卢正见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可受不了这种冤枉。
小丧尸继续告状：“哇库库呕呜呜呜！”
卷发奶奶的眼神像刀子般锋利地甩过来，冷声陈述：“你还揪他的领子！”
“情急之下的反应，那你看他有没有受伤。”卢正见很确定这小家伙脖子上连红点子都没有，干净得不要太干净！
卷发奶奶扒开小丧尸的衣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脸色这才缓和一点，但依旧警惕地看向卢正见。
小丧尸持续加码：“啊啊噗呜呜呜呜噗噗！”
寸头爷爷抚摸着枪杆，怒目而视，“他说你欺负坐在你旁边的青年！”
“什么！”卢正见双手叉腰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他拂过刘海，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路明亮身上，弯下腰手指向自己，语气激烈道：“我欺负你了？谁给你按住伤口，谁给你煮粥，谁教你深呼吸的？”
路明亮的视线被卢正见翘起的头发挡住了，他微微皱眉抬手推掉他的头，而后站起身看向众人。
很神奇吧，真的很神奇。
他的视线扫过寸头爷爷跟小女孩，这两人竟然是人类，而卷发奶奶则是跟他一样的丧尸，他又看向卢正见，人类？他摇头，丧尸？也不像。
但......
为什么他会遇到他们呢？
他们是幻觉吗？
还是有呼吸的生命体。
如果是他的幻觉，那被卢正见拔刀瞬间的疼痛感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如果不是幻觉，他的人生可以被再次允许出现除他以外的存在吗？
路明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他觉得这是一场梦。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默契地看向他，可路明亮毫不在意。
拖地的运动裤扫过白色大理石，他缓缓走向寸头爷爷。如果他没猜错，脑门上不断流下来的汗液、过于惨白的嘴唇、不受控制的身体颤动，这些细节都在说明他很痛苦。
路明亮蹲下身，手倏地抓住寸头爷爷的脚踝，声线没有起伏道：“你受伤了。”
话音刚落，黑洞洞的枪口便抵在了他额头上。
“松手！”寸头爷爷咬牙警告。
路明亮仿佛天生就对恐惧没有概念，这很容易让人忽略藏在他眼底的哀伤，他深深看向枪口，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
“你要杀我。”
他再次在脑中编排逻辑，试图将一切合理化。
但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的卢正见带着愤怒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掰弯了枪管，又将他抱在怀里闪现在对面沙发上。
“我劝你们最好别浪费枪。”
低沉的声音带着骇人的寒气向路明亮涌来，他敏锐地感受到卢正见的愤怒，是因为他破坏了他们的约定吗？
路明亮仰起头试图对上卢正见的目光，结果刚抬起的头就被一只手死死按在怀里，路明亮感觉氧气被挤进卢正见胸前那片窄小的地方，越来越稀薄。
他没有反抗，而是安静地接受，只是嘴巴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不要伤害他，他受伤了，很痛苦。”
“混蛋！”
卷发奶奶没有征兆地爆喝盖住了路明亮的请求，小女孩迅速拉着小丧尸躲在沙发后面，枪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剑拔弩张，子弹嗖地一声冲出枪管带出一段白色尾气，与此同时寸头爷爷忍着剧痛将卷发奶奶扑倒，借着茶几的遮掩躲避卢正见接下来的反击。
路明亮听到了枪声，他眼睫轻颤，木着脸紧紧抱住卢正见，尽可能被打开的肩背不动声色地挡在对方身体上，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显得他很愚蠢。
急速而来的子弹带着滚烫的炙热停在了卢正见面前，无法用常理解释，坚硬的子弹头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在半空开出一朵子弹花。
卢正见轻轻挥了挥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子弹花诡异地掉在了卷发奶奶眼前的瓷砖上。
她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以她活到六十三的人生经历来看，她无法理解这朵凭空出现的子弹花，就像她无法理解卢正见拥有的可怕力量，被甩出去的猎枪、掰弯的枪管......凡此种种，已经超出了她能心平气和与他沟通的界限。
沙发后面传来孩子们害怕压抑的哭声。
卢正见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作为一个活了快六百年的吸血鬼，他并不是生来就好说话的，他有自己的脾气，他可以陪着他们插科打诨，像个幼稚鬼一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但也可以像现在这样。
杀了他们。
悬于这对老夫妻头顶斜上方的数把菜刀只等卢正见一声令下，便会将他们扎成刺猬。
他指尖晃动，一言不发，半空中上上下下跳动的菜刀像是在对老夫妻说“你们的性命此刻被我玩弄于股掌”。
这太过分了！
路明亮终于开始在他怀里挣扎，声音像一根钢筋蹦得紧紧的，“你放开我！”
卢正见停下动作，他垂眼看向怀里这个不安分的人，对，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他钳制住路明亮的下巴，后槽牙咬得死死：“我说过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的。”
果然，这句话还是来了。
路明亮皱起眉，用疑惑、带着敌意的语气反呛：“我也说了，不要伤害他！”
他才不会陷入对方的语言陷阱，比起质问对方“凭什么？”“要你管！”这些一时半会说不清的话，他更迫切地想解决眼下的问题。
可卢正见做不到，尤其当枪口抵在罪魁祸首头上时，他完完全全做不到。他看向路明亮，即使对方这么生气，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温柔也无法被轻易抹去。
他不该欺负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卢正见的身体立刻做出诚实的反应，他撤掉令人胆寒的刀具，松开手让罪魁祸首跳出自己的怀里。
然后像认错般抢在众人开口之前解释：
“我们的存在是人类未曾窥探过的领域，我们不是丧尸也不是人类。”
“但人类曾创造过一个词来形容我们。”
“吸血鬼。”
“我是一个活了五百多岁的吸血鬼。”
“这样，你们可以理解了吗？”
路明亮将老夫妻搀扶起来，他们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消化，反倒是躲在沙发后面的小女孩露出头，她眼睛红红的但依旧大胆问：“你要喝我们的血吗？”
“我们家族从不喝人血。”卢正见摇头，他视线含糊地扫过路明亮，说：“抱歉，我刚刚只是......太愤怒了，他并没有恶意。”话落，他看向寸头爷爷，重复道：“他没有恶意。”
这里的“他”是指谁不言而喻，路明亮回头看了过来，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寸头爷爷下意识摸向膝盖，经过刚刚的生死对峙，现在即使卢正见说太阳是方的，他也会举双手赞成并夸赞对方具有创造力。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向路明亮道歉，“对不起。”
路明亮顺着声音看向寸头爷爷飘忽的眼睛，又转头看向卢正见低垂的有些潮湿的发顶。
五秒后，或许不止。
路明亮收回视线看向与他隔着茶几的挂在墙上的巨大电视机，借着玻璃窗反射的光线，他从电视机黑色的屏幕里看到一个脸色白得像鬼，瘦不拉几像根路边残破不堪的电线杆的青年。
“这里面的家伙是我吗？”他在心底发出这样的疑问，以及“我该怎么处理别人的道歉？我该怎么珍藏别人的善意？”，一连串的问题像窗台外呼啦飞起的告春鸟，扑腾着冲进他的身体里，令他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股凉意攀上他的手腕，路明亮下意识转头，“怎么了？”
卢正见已经恢复往常神色，冷静道：“有东西在往这边跑，是要杀你的人？”
“不。”路明亮摇头，在视线触及到老夫妻为难的眼神后，他反应过来喊道：“跟我来，躲到地下室。”
卢正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老夫妻，催促道：“快走！”
时间来不及了，卢正见将沙发后面的两个小家伙夹在手里，卷发奶奶诧异又担心地看着孩子们的背影，但她不敢耽误时间，立即搀着老伴跟上大家的脚步。
“这边。”路明亮带着众人跑到楼梯底下，从靠近车库门口的墙面上扣下白色木板，里面有一条通向地下室的水泥楼梯。
众人默契地闭上嘴，动作迅速地钻进地下室。
卢正见确认安全后便放下两个孩子返回出口，恰巧此时路明亮刚把地下室的门关上，一声玻璃炸裂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一家四口被吓得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屏息倾听。
客厅里，数架无人机破窗而入，它们环绕房子像蝗虫过境般扫描，“滴滴滴”的警报声像细针密密地扎进众人心口。
黑暗中，老夫妻俩紧紧捂住孩子们的嘴巴，虽然眼下的情形他们这一年里经历过十几次，但每一次都让他们恐惧得心脏掉进肚子里。
过了大概五分钟，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下了。
又过了三分钟，卢正见压低声音道：“它们走了。”
大家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
卷发奶奶摸着黑从包里找到蜡烛，“咔嚓”一声，灯芯被打火机点燃，众人沿着光走下楼梯，只有卢正见一动不动地坐在靠近出口的台阶上。
路明亮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卢正见面前，他该说什么，是“谢谢你帮我解释”还是“谢谢你照顾我”？
楼梯上，蜡烛发出的昏黄光芒被路明亮的身体挡住了，卢正见的脸藏在暗色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五官。
“如果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站在别人面前很奇怪吧，至少要说点什么。”
这样想着，路明亮张了张嘴：“我......”
“我出去一下。”卢正见的声音先他一步。
“好。”路明亮轻声说。
他看着地下室的木门开启又关上，一时间心中生出难得的懊恼。
“感谢的话说快一点会要了你的命吗？为什么要活得这么没有眼见力？”
脑中不由自主得响起这句自问。
路明亮呆呆站在原地，小时候妈妈也问过他类似的话，“知道错了为什么不早点说，被老师打手心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不是的妈妈，”现在路明亮试着去解释，“我以为无论如何，最后那道教鞭都会落在手心。”
所以他才一直在错过向老师承认的机会，向妈妈解释的机会，向吸血鬼先生道谢的机会么？
但就算他做得很差劲，此时此刻，他也想拥有一下“他会回来？”的好奇心。
抱着这样的心意，酝酿没有说出口的感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遇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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