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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入住老宅,管家落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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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打了转向灯,车子压过桥尾的减速带,车身晃了一下。欧阳曦睁开眼睛,手里拿着一束洋桔梗,花瓣还好好地拢着,茎被她捏得有点弯。窗外的霓虹灯越来越少,路牌从“滨江大道”变成“梧桐巷”,再往前走三百米,就看到了老宅的大门,两边蹲着石狮子。
车停稳了,前院那盏旧门灯亮了。灯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光是黄黄的。台阶上有一层灰,风一吹就乱跑。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张伯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背比以前更驼了,白头发在灯光下看着像落了霜。
他看见欧阳曦的脸,嘴唇抖了一下,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欧阳曦站在第一级台阶上,脚底觉得凉。她轻轻说:“张伯。”
张伯没动,一直盯着她看,眼睛红得吓人。他抬手擦了下脸,又放下,最后慢慢伸出手,想碰她衣服又不敢。欧阳曦上前一步,把外套递给他。他接得很慢,手一直在抖。
“瘦了,”他说,“但脸色比以前好。”
他带着她往里走,走得慢,但不让扶。门厅的地板还是老样子,踩上去有点粘脚。墙角的老式挂钟还在走,秒针咔哒咔哒响,和八年前她走那天一样。
“这两年暖气修好了,你房间一直开着暖风,怕你回来不习惯。”他低声说,“前年花园换了水管,死了三棵玫瑰,我补了新的,可再没开过你喜欢的那种白的。”
欧阳曦没说话,手指轻轻擦过走廊边的柜子。上面有个青瓷花瓶,插着干枯的桂花枝——那是她走之前随手折的,没想到一直留到现在。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手摸上扶手。右手第三格下面有道浅痕,是她十岁那年用铅笔刻的身高线。指甲蹭过去,有点粗糙。
“我的东西都还在吗?”她问。
张伯喉咙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你的房间,一点都没动。”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走路没声音。她推开主卧门,闻到一股檀木和旧书的味道。窗帘拉着,她拉开一条缝,最后一点天光照进来,落在梳妆台的镜子上。镜子有点发黄,照出她的脸,苍白,安静。
床单是新的,但叠得整整齐齐,和小时候一样。床头柜上有个空玻璃瓶,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洋桔梗,抽出几支插进去。水晃了晃,映出她低着的眼。
张伯站在门口,没敢进屋。“热水准备好了,浴室换了新龙头,不会忽冷忽热。你要饿了,厨房有粥,随时能吃。”
“好。”她说。
他点点头,站了几秒才慢慢下楼。拐杖敲在楼梯上,一下,又一下。快到一楼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三次楼梯,最后一次看得最久,直到听见楼上关窗的声音,才叹口气,走去值班室。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风吹进窗户,掀了下窗帘。她拿下珍珠项链,放进梳妆台右边的小碟里,动作很轻。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光线昏黄,刚好看清屋子。
衣柜半开着,露出几件旗袍的下摆,月白色的那件还在最外面,袖子卷着,像等着人穿。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上面的相册。第一页是她六岁生日,在玫瑰架下拍照,妈妈蹲在旁边笑。翻到中间,是她十四岁比赛回来,爸爸穿着便衣,手里提着蛋糕。再往后照片少了,最后一张是她出国前夜,在机场大巴前拍的。她戴着口罩,只露眼睛,照片都没拍清楚。
她合上相册,放回去。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床有点硬,弹簧塌了点,但还能坐。她闭上眼,呼吸变慢,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确认自己在这里。
楼下钟响了七下。老宅的夜晚开始了。
她睁开眼,看向对面墙上的画。画的是小桥流水,写着“归去来兮”。那是妈妈写的字,清瘦,没褪色。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风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说话,又像只是风。
她没动,也没说话。
小灯的光不大,只照亮她坐着的地方。别的地方都是黑的,家具看不清,像藏进了记忆里。
她抬起手看表,19:07。手机还在行李箱夹层,从机场到现在一次没拿出来。她知道外面可能有事,但她不想管。
现在,她只想记住这个房间的味道。
记住地板的声音,记住窗帘的手感,记住那瓶花在水里慢慢展开的样子。
记住自己真的回来了。
楼下值班室的灯灭了。整栋房子很静,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走廊尽头,一只壁虎从墙缝爬出来,沿着踢脚线跑进书柜后面。
她还坐在床边,背挺直,呼吸平稳。
忽然,她耳朵动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
但很快又安静了。
大概是风吧。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敲膝盖,一下,又一下。
很慢。
像数心跳。
也像在等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