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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再说一遍（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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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那个帖子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论坛上就炸了。
谢星澜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手机里被陈浩塞了十几条链接，每一个点开都是那篇"关于三班谢星澜和江临川的日常观察报告"的衍生讨论帖。有人发了食堂偷拍的两人并排吃饭的照片，有人截图了谢星澜早上从江临川手里接纸袋的背影，还有人干脆把第一天江临川转来时两人坐同桌的画面翻出来逐帧分析。
大部分评论还算正常，顶多是"好甜""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陈浩你是不是住人桌底下了"之类的调侃。但往下翻了几层之后，谢星澜的拇指停住了。
一条匿名回复，ID是一串乱码，内容写着："你们不觉得谢星澜倒贴得太明显了吗？人家刚转来两天他就贴上去，又是同桌又是早饭又是食堂分菜的，一个Omega这么主动不觉得掉价吗？江临川可能就是不好意思拒绝吧，毕竟人家刚来，总不能第一天就翻脸。"
这条回复底下跟了一串附和。
"我也觉得，谢星澜平时对别人那么凶，对江临川那个态度也太双标了吧。"
"说不定就是看人家S级Alpha条件好，想巴着不放呗。"
"可是江临川也没拒绝啊？"
"Alpha不都那样，送上门的谁不要。"
谢星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浩从前排猛回头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后背猛地一凉。
"哥——"
"别叫我哥。"
陈浩缩着脖子转回去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谢星澜照例把课本竖起来挡脸。但他今天没有睡觉——他的眼半阖着，睫毛底下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课本边角，把书页捏出了几道细密的折痕。旁边江临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截指尖正在一页页地碾过去，力气用得不轻，纸页边缘被蹭出了一点毛毛的碎屑。
江临川没说话，把一盒草莓牛奶推到了他桌角。谢星澜低头看了看那盒牛奶，伸手拿过来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他把盒子放在桌角，表情松了一点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星澜站起来往走廊走。他需要透口气。走廊上人来人往，他靠着墙根往前走，走了不到十步，迎面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赵一凡。她身后跟着林婉儿和另一个面生的女生，三个人排成一排在走廊中间走着，远远看见谢星澜的时候赵一凡的步子放慢了。林婉儿在旁边伸手拉了她一把，像是在"劝"她别过去，但赵一凡甩开了，直接走到了谢星澜面前。
走廊上的人流量因为这个架势慢了一拍。有人停下来远远地看着，有人掏出手机。
"谢星澜，"赵一凡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着，"论坛上那帖子你看了吧？"
谢星澜停下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眼看着她，"看了。怎么？"
"你觉得大家说的对不对？"赵一凡嘴角扯了一下，"人家江临川刚转来两天，你又是给他夹菜又是接他早饭的，一个Omega这么上赶着——"
"赵一凡。"林婉儿在后面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声音轻柔地插进来，"你别说了，星澜同学也没做错什么……大家只是开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啊星澜同学。"
谢星澜的视线越过赵一凡的肩膀落在林婉儿脸上。后者正微微蹙着眉，表情像一朵被风吹歪了又努力站直的小白花，嘴里说着"你别说了"但连拉住赵一凡的力气都没用上。谢星澜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赵一凡脸上。
"你刚才说上赶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走廊上安静的人都听得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上赶着了？他坐我旁边是他自己选的，早饭他送的，食堂的菜他先夹给我的。你说我上赶着，你的意思是他一个S级Alpha不情愿被我上赶着？"
赵一凡被堵了一下，"那——那他刚转来——"
"他刚转来怎么了？他刚转来就不长脑子不会拒绝？他要是不愿意，你觉得他坐我旁边两天赶不走？"谢星澜往前迈了半步，他比赵一凡矮了半个头，但站得笔直，视线平平稳稳地钉在对方脸上，"你说我主动，行，我主动了，那又怎样？我跟谁吃饭跟谁坐一起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女朋友？他亲口跟你说他烦我了？"
赵一凡的嘴唇动了动。她身后的林婉儿又开口了，声音更柔了几分："星澜同学你误会了，一凡她就是太直了说话不好听，她其实没恶意的——"
"你替她说话了那让她自己退后一步。"谢星澜打断她，视线从赵一凡脸上移开落在林婉儿脸上。他一字一句的，声音不大，但走廊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你来问我跟他什么关系，今天你带着她来'劝架'。你说你没恶意，那你昨天来问我私事干什么？你带她来找我干什么？嘴长在你自己脸上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要真觉得她不该说你怎么不当场把她拉走？"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谢星澜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喜欢江临川是吧？"
走廊上响起一阵极轻的倒吸气声。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从柔弱的粉白变成了一种绷紧的灰白，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碎裂又迅速地拼回去，但嘴角那抹温软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江临川，"谢星澜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四平八稳的，"你从临城追过来的吧？他转来你也转来，你昨天来找我问话就是想摸底，今天带她来'劝架'其实是让所有人看见我被欺负你在'维护'我。你演得挺好的，但我不吃这套。"
林婉儿张着嘴，脸色白得像纸。她身后的圆脸女生往前走了半步想说什么，被谢星澜一个眼神扫过去钉在了原地。
走廊上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赵一凡站在两个人之间，脸上的表情从"来吵架"变成了"这剧本不对"。她回头看了看林婉儿那张发白到发抖的脸，又转回来看了看谢星澜那张平静到几乎冷酷的脸，脚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谢星澜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赵一凡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的纹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面前这三个人能听见："你们在网上骂我、在走廊上堵我、想让我难堪，随便。但你们搞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冷的弧度："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论坛上那些匿名ID我一个个查得到，你们私底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记得住。你们要继续，我奉陪。"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转身就往教室走了。
走廊上安静了三秒，然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恢复了流动。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赵一凡站在原地没动，林婉儿转身快步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浅粉色针织外套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谢星澜走回教室门口的时候，江临川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走廊上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砖照得白亮。江临川的双手也插在口袋里，站姿跟平时一样松散又从容，但他看着谢星澜的目光里有某种比刚才更深的东西——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温水，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底下全是热意。
"听见了？"谢星澜在他面前站定，仰头问。
"嗯。"
"觉得我说话太过分？"
江临川看着他，伸手把他外套领子边缘翘起来的那一小截布料按平了。"你说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
谢星澜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你替我赶情敌，我开心。"
谢星澜的脸"腾"地红了。他抬手捶了江临川肩膀一拳，力道不大，但拳头被人握住了。江临川捏着他的拳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凑近了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刚才走廊上那些话，我记下了。你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那我呢？"
谢星澜的耳朵红透了，他梗着脖子把头别开，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地从另一边飘过来："……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行了吧。"
江临川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拳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有人拍到了谢星澜耳朵红透、嘴角却微微翘着的侧脸。那张照片后来发到了陈浩的帖子里，配文写着"凶完人回来被哄好了"，底下跟了一串"磕到了磕到了"。
陈浩坐在前排，手里那本八卦日记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他刚刚目睹了走廊上全程——从谢星澜开怼到林婉儿转身快步走掉再到两个人靠门框上说悄悄话——他笔下刷刷刷地写着，嘴角咧到了一个正常人很难保持的角度。写完的时候他低头欣赏了一遍，然后拿手机拍了页面的照片发到了那个持续更新帖里，配文只有一句话：
"今天也在为绝美爱情流泪。"
论坛的热度又涨了一截。匿名区那些说闲话的帖子被人扒出来了几个ID的关联记录，陈浩的"百晓生"技能点全开，连发了三个小号扒皮帖，把之前带节奏的人一个个拎出来对线。风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了。
但谢星澜对这些暂时没空管。他坐在座位上，桌角那盒草莓牛奶被喝完了，空盒子搁在桌面上。旁边的Alpha正在低头做题，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腕内侧那一截干净的皮肤上有一颗极小的浅痣。
谢星澜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嘴角那个弧度从走廊上一直翘到了现在，压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