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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是不是要负责(已修)    ...


  •   谢星澜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六点五十。八条未读消息全是陈浩的,从"哥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到"论坛上有人在发你们学校的照片你看到没"到"算了你现在肯定跟临川哥在一起"再到"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啊"再到最后一条凌晨一点发的"算了看你也不会回我自己睡了"。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身的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皮肤,一阵微微的酸胀感从锁骨上方传来,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触到的地方有一小片细密的凹凸感,轻轻按了一下有一点点刺痛。

      他想起来昨天车后座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发际线。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个团,闷声"啊"了一嗓子,声音被棉被捂得又闷又糊。

      他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才坐起来。拖鞋趿拉着走到浴室,对着镜子侧过脖子一看——好家伙。从耳后到锁骨上方,星星点点地铺了七八个深浅不一的红痕,最重的那颗在喉结右侧,轮廓清晰得能看出嘴型来。谢星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手心,指缝里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洗漱的时候他故意把领子竖得高高的,但还是遮不全。最后从衣柜里翻了一件高领薄毛衣出来套上,灰白色的领口刚好盖住大半,只留下一小截若有若无的红色边缘露在领口外面。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勉强满意了,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让他抬手戳了一下镜子:"别笑了。"

      镜子里的谢星澜还在笑。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只有厨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谢星澜松了口气,抓起书包往门口溜。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鞋柜上贴了一张便签,是谢星河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晚上再聊。"

      谢星澜的手指在便签纸上按了一下,把那张纸条揭下来折好塞进口袋里,换了鞋推门出去了。

      九月底的早晨有点凉,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他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右边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底下空空的,没有黑色轿车,没有白衬衫的Alpha靠在车门上等他。

      他收回视线,低头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谢星澜。"

      他猛地回头。江临川站在小区门口旁边那根路灯柱子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薄夹克,整个人在清晨浅金色的光里站着,像被人专门放在那等他经过的。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然后谢星澜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最后几步几乎是带着小跑冲到对方面前的。

      "你怎么来了?我哥昨天——"

      "我知道。"江临川把纸袋递到他手里,纸袋口飘出一股温热的豆浆和包子的香气,"我没开车。走路过来的,你哥应该不知道。"

      谢星澜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露出来的包子边角,香菇青菜的,白白胖胖冒着热气。"……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没吃早饭。"

      "我哥不让你送我。"

      "嗯。"江临川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声音在早晨清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干净,"所以我走着来了。不算送,顺路碰到的。"

      谢星澜被他这个"顺路"堵得噎了一下。他们两个的小区隔了快四公里,走过来的话至少半小时。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香菇和青菜的鲜香在舌尖漫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

      两个人并排往学校方向走,早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叮铃铃地响着铃铛。谢星澜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他:"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你六点起床走路四十分钟来找我,就为了给我送个早饭?"

      江临川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小片碎金。"还为了见你一面。"他说。

      谢星澜的耳朵又热了。他把脸埋进纸袋里假装在找豆浆,结果手指碰到豆浆杯的时候被烫得又缩了一下。江临川伸手帮他扶住了杯子,指腹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去把豆浆杯从纸袋里抽出来,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

      谢星澜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甜得刚好。

      "你昨天晚上……"谢星澜喝完那口豆浆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目光盯着前方的人行道路面,"你爸没说你?"

      "说了。"江临川的语气平平的,"我爸打电话来说谢星河找他告状了,让我这两天注意点分寸。"

      "那你怎么不注意。"

      江临川停下脚步。谢星澜没刹住,往前多走了一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他。早晨的阳光从背后打在江临川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缘。他站在原地看着谢星澜,目光从他耳朵尖移到领口高领毛衣边缘露出来那一小截浅红色的痕迹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注意不了。"他说。

      谢星澜张了张嘴,把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转过身继续走,耳尖在晨光里红得透亮。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早读还没开始。谢星澜推开教室后门走进去的时候,陈浩已经坐在前排了,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谢星澜脖子附近。他的眼镜片像两个探照灯,上下扫了三遍之后停在了毛衣领口边缘那截露出来的暗红色上。

      陈浩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哦"的形状。他没有出声,但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八卦小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埋头写了一行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谢星澜,又埋头加了一行,抬起头来再看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咧到了耳根。

      谢星澜走过去一巴掌按在他本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写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记录一下清晨观察——"

      "撕了。"

      "哥!这是重要历史资料!"

      "什么历史资料。"

      陈浩把本子从谢星澜手底下抽出来护在怀里,飞快地念了一遍他刚写的内容:"早上八点零三分,哥穿高领毛衣进教室,领口遮不住痕迹,疑似昨晚临川哥——"

      "陈浩。"

      "——留的——"

      "你今天午饭没了。"

      "我有临川哥给我带——"陈浩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住了嘴。谢星澜回头看向自己座位旁边,江临川已经坐下了,桌角放着一份跟刚才那个纸袋里一模一样的早餐。

      谢星澜坐回座位上的时候偏头看了江临川一眼,"你给陈浩也带了?"

      "路过他家,顺手。"

      "你家跟陈浩家又不顺路。"

      江临川翻了一页英语课本,嘴角弯着,"早晚会顺的。"

      谢星澜伸手在桌底下掐了他一下。江临川没躲,任由他掐了一把,低头写题的时候笔尖稳稳当当的。

      早读课的时候班主任进来通知了一件事——下周的秋季运动会提前了,因为天气预报说下周末有雨,改到了下周三。各班体委要在两天内把参赛名单和后勤安排交上去。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有人喊着"八百米要命了",有人趴在桌上装死。

      江临川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谢星澜,"铅球你能投吗?下周降温了。"

      "能投。我去年不是投了第二?"

      "你去年投完手疼了三天。"

      谢星澜愣了一下。他去年投完铅球确实手腕韧带有点拉伤,疼了三天才缓过来,但这事他没跟别人说过,连陈浩都不知道。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江临川的脸,"你怎么知道的?"

      江临川的笔尖在纸页上划完了最后一个字,把名单折好放在桌角。"去年竞赛公示名单后面附了运动会成绩表,我看到了。"他抬起眼来看着谢星澜,语气里有一种"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的从容,"投不进前几没关系,别把手伤了就行。回头我给你带个护腕。"

      谢星澜看着他那张平静的侧脸,胸口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英语课本上的单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昨天晚上……亲了我那么多下,你是不是要负责?"

      江临川的笔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过头来看着谢星澜,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深色的眼睛照出一小片透亮的暖褐色。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深的弧度,声音低低地落下来:"你想我怎么负责。"

      谢星澜把脸埋进课本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说完了你别看我"的羞恼:"……自己想。"

      江临川收回视线继续写题了。但他在那张运动会名单的背面写了一行字,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推到了谢星澜的桌面上。谢星澜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负责一辈子行不行。"

      他用笔在那行字底下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了一个字推回去:"行。"

      两个人谁都没再看对方。但谢星澜趴在桌上的时候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上,嘴角的弧度大得压都压不住了。他听见旁边的人转笔的速度又快了一些,沙沙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一小片安静的背景音,把他的心跳声盖掉了。

      陈浩在前面偷拍了两个人交头接耳的侧脸,拍完就开始低头打字。打字的声音啪嗒啪嗒响了一整个早读,后来论坛上多了一篇帖子,标题叫"关于三班谢星澜和江临川的日常观察报告(持续更新版)",底下的热评第一条写着"陈浩你是不是住他们桌底下了"。

      窗外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在早晨淡金色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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