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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脖子怎么回事(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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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澜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着。
他低头换鞋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玄关尽头,客厅正中央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谢星河。谢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二十六岁的年纪,坐姿比谢星澜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端正。那张跟谢星澜有七分相似但锐利了十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落在他弟弟身上,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往下慢慢过了一遍。
"回来了?"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谢星澜换鞋的动作恢复了。他把运动鞋蹬掉趿拉上拖鞋,低着头往客厅走,语气努力端出一种"今天很正常"的散漫:"嗯,跟同学吃饭去了。"
"哪个同学。"
"就……陈浩。"
谢星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步子没停。他低着头从沙发背后绕过去,想从侧面溜上楼梯。客厅到楼梯口那几米的距离他平时三步就走完了,今天他觉得自己走得够快够自然,后颈抑制贴底下的腺体安安静静地蛰伏着,脖子上的痕迹被他进门之前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应该看不出——
"站住。"
谢星澜的脚步钉在了楼梯口第一级台阶上。他背对着沙发,后脊梁绷得笔直。
身后传来茶杯搁在茶几上的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像一声钟。然后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停下了。
"抬头。"
谢星澜没动。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他的后颈能感觉到身后的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压迫感,Alpha的信息素虽然被客厅的空气稀释了不少,但那股从他哥身上常年带着的、跟江临川那种冷杉雪松完全不同的、更沉更压抑的气息正无声地笼罩在他头顶上方。
"我让你抬头。"
谢星澜慢慢转过来,脸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抬起来,对上了他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谢星河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额头,从额头移到鼻梁,最后定在了他的脖子上。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谢星河慢慢伸出手,指尖挑开他竖起的衣领边缘,露出底下那一小截颈侧皮肤。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痕迹从耳后蔓延到锁骨上方,新的旧的深浅不一,最重的那一颗在喉结旁边,边缘微微泛着一圈紫红。
谢星澜的喉咙动了一下。他飞快地伸手想把衣领拉回去,但谢星河的手比他快——五指捏住了他手腕,力气不大但稳,让他挣不动。
"陈浩?"谢星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陈浩一个Beta,能在你脖子上留下Alpha的信息素味道?你身上这个味儿浓得我站在三米外就闻到了。"
谢星澜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谢星澜。"谢星河叫了他全名。这个名字从他哥嘴里出来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一件事——事情严重了。谢星澜小时候闯祸被逮到的时候他哥才会这么叫他全名,后来他长大了之后他哥再没这么叫过他。"谁弄的?"
谢星澜把脸别开了。他后颈的腺体还在不安分地跳,被他哥闻到的Alpha信息素浓度远远超出了"普通同学接触"能留下的范畴,那层冷杉雪松的味道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黏在他衣领上、脖子上、甚至头发丝里,藏都藏不住。
"……江临川。"他说,声音闷闷的。
谢星河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名字他听过,江家的独生子,谢家世交的儿子,两家在他弟弟三岁那年就定过口头上的娃娃亲。但那是两家大人的玩笑话,谢星河从来没当真。江临川小时候什么样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孩,后来江家搬去了临城,两家大人还走动,两个孩子几乎没再见过面。他弟弟前两天才跟他提过"江临川转到我们班了",没想到今天就……
"他亲的?"谢星河问。
谢星澜没说话。但他的耳尖从脖子根往上迅速红了一层,在客厅的灯光底下无所遁形。
谢星河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他的动作很快——解锁、翻通讯录、拨号,全程不到五秒。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谢星澜一眼,目光里有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担心、生气、心疼,还有一丝被自家白菜被拱了之后压都压不住的暴躁。
"你打给谁——"谢星澜追了两步。
"江临川他爸。"
谢星澜的脚步停住了,张着嘴愣在原地。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谢星河的语气在开口的一瞬间切换到了"商业谈判"模式,客气、冷淡、字字带刀:"江叔,晚上好。打扰了,有点小事想问您。令郎今天放学以后跟我弟在一块,您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江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带着长辈特有的笑呵呵打太极的语气:"星河啊?临川那孩子今天跟我说跟同学吃饭去了,是跟小澜在一块?那挺好的,两个孩子从小认识,多走动走动——"
"走动是挺好的,"谢星河打断了他,声音维持着客气但温度降了一度,"但走动到在脖子上留了一堆印子,您觉得这个走动幅度是不是大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谢星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已经红透了,他伸手想去抢他哥的手机,被谢星河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江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但那种长辈的和气还在,带着一种"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先顺着你"的圆滑:"星河啊,年轻人嘛……临川那孩子做事是有点冲动,我回头说说他。两个孩子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你也知道,感情上走得近了是正常的——"
"娃娃亲是您跟我爸开玩笑定的,我没当回事。"谢星河的声音冷下来了一截,"我弟才十七,高中的孩子,脖子上让人亲成这样回来,我这个当哥的不该管?"
电话那头江父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笑,不紧不慢的,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和游刃有余:"该管该管,星河你管得对。不过临川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没问题,做事有分寸的。今天这事确实有点过了,我回头教训他——"
"您教训他之前,"谢星河看了一眼谢星澜,后者正缩在楼梯口,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脖子上的痕迹在灯光底下怎么遮都遮不住。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低了半度,"先让我缓两天的。这两天别让江临川找我弟。"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江父在电话里笑呵呵地应着,语气里的敷衍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但他叠着声说"我这就给临川打电话说""星河你别着急""两个孩子感情好是好事嘛",一套太极打得行云流水。挂了电话之后谢星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表情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转回身来看着谢星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谢星河走到弟弟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谢星澜缩在楼梯口,整个人比平时矮了半截,那双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瞥他哥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眶底下一圈泛着水光。是后怕,是他被一个弟控到骨子里的Alpha哥哥压着头审问的时候身体不自觉挤出来的那点委屈。
"——坐。"谢星河指了指沙发。
谢星澜乖乖走过去坐下了。他坐在沙发最边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个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差生。
谢星河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他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用那种"你完蛋了"的眼神看他弟弟。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喜欢他?"谢星河问。
谢星澜的睫毛抖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头低得更低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又害羞又倔的劲儿:"……喜欢。"
谢星河又沉默了。他偏头看着自己弟弟那颗低垂着的脑袋,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随着呼吸微微晃着。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犯了错不认,认了就怂成一团,缩着肩膀像只做错了事的猫。但他知道谢星澜嘴里的"喜欢"分量不轻,这孩子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能让他亲口说出"喜欢"两个字,那个Alpha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不是一个"娃娃亲对象"能概括的了。
"他亲你的时候你愿意?"
谢星澜的脑袋点了一下。
"他有没有强迫你?"
摇头。
谢星河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自己弟弟那颗红透了的后脑勺,终于抬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你赢了"的无奈和"我迟早要找那个姓江的算账"的咬牙切齿。
"起来回房间去。"他说。
谢星澜抬头看他哥,眼眶底下那层水光还没全干,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你不骂我了?"
"我骂有用?你脖子上的印子我骂两句就消了?"
谢星澜把嘴抿住了,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站起来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哥一眼,声音带着一点点试探的软:"哥——"
"别跟我撒娇。"谢星河抬手指了指楼上,"上去。明天别让我看见他送你上学。"
谢星澜转身往楼上跑了。脚步声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响上去,快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头冲他哥喊了一句:"其实他挺好的!你不了解他!"
谢星河坐在沙发上没动,偏头看了他一眼。"我需不需要了解他,取决于他以后还会不会在你脖子上留印子。"
谢星澜的脸又红了,这回是又羞又恼,一跺脚转身上了楼,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谢星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楼梯拐角的方向沉默了许久。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江临川"的名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大概是两家大人哪次聚会的时候塞进来的。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后没有拨出去,把手机丢在了沙发垫子上,仰头靠着靠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临川。江家那个独生子。品性确实还行,能力确实不错,家世门当户对,两家大人巴不得亲上加亲。他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他弟弟才十七,刚上高二,脖子上带着一身Alpha的印子回来,他就是不爽。护了十几年的弟弟被人拱了,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当场给好脸色。
但谢星澜刚才上楼时回头喊的那句"其实他挺好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散。那句话里头的维护劲儿和真心实意他听得出来,他弟弟不是一个轻易替人说好话的人。
谢星河站起来把茶杯端去厨房洗了,关灯之前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眉宇间那点拧着的结松了一点点,但嘴上哼了一声:"娃娃亲……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我看他就是蓄谋已久的。"
楼上谢星澜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扑到了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是一阵压抑着的、傻兮兮的笑声,隔着天花板闷闷地传下来,被谢星河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忍住,嘴角也弯了那么一下,随即又赶紧绷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