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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你现在知道了(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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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车窗外漫进来的时候,谢星澜的手还在江临川的掌心里。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底下,那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已经下车替他们开了后座的门,但谁都没有先动。
谢星澜的指尖在对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被暖意泡软了的贝壳悄悄合上了壳。他偏过头来看着旁边的人,路灯的光从头顶罩下来,把江临川的眉骨和鼻梁勾出一道利落的暗影。他张了张嘴,正要说"那我上车了",对方开口了。
"不送你回家了。"
谢星澜愣了一下,"什么?"
江临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你吃饭去。"他侧过身,拉着谢星澜的手往车那边走了半步,"车上说。"
谢星澜被他带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了路灯和月光交界的那条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江临川的指节比他长一截,握着他的时候掌心刚好把他的手包了大半。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吃什么,没有问"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只是跟着他上了车。
后座的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内的暖风裹着淡淡的皮革味迎面扑过来。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问,车子平稳地滑入了暮色中的街道。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光斑在谢星澜的侧脸上断断续续地流动。他靠着座椅,视线落在窗外,右手还搁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江临川的手没有松开。
"去哪?"他终于问了一句。
"城南有个旋转餐厅,顶楼能看见江。"江临川偏头看他,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近了不少,"我订了位。"
谢星澜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了。他别开脸盯着窗外,嘴上硬邦邦地甩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订的?"
"下午。"
"下午你不是一直在上课?"
"第三节课间打的电话。"
谢星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偏着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他自己都没注意。他赶紧把嘴角压平了,但玻璃上那个倒影已经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车子穿过市区最繁华的那条街的时候,江临川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又蹭了一下,轻轻的,像羽毛尖扫过去。谢星澜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抽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跟座椅上的某个角落说话:"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订餐厅,带人吃饭,拉手。"
江临川沉默了一瞬,然后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重了一点。声音从旁边落下来,不高不低,但很稳:"以前没有过。你是第一个。"
谢星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但他的身体往右边偏了那么一点点,肩膀和江临川的手臂之间那道缝隙被他自己悄悄挪没了。
车子在城南那座旋转餐厅楼下停住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顶层的灯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在黑色的夜空里像一小片倒悬的星河。两个人上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四壁把他们的身影叠了一重又一重。
谢星澜从镜面里看见自己跟江临川并排站着,身高差让他在对方肩膀的位置上缩了一截。他看见自己的手还被人握着,看见自己的耳朵红得不像话,看见嘴角那个刚刚被压下去的弧度又悄悄翘了起来。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顶层的餐厅人不多,角落靠窗的位置被隔成了一小片半私密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远处的江面上有灯光在流动,像一条缀满了碎钻的黑色绸缎。江临川替他拉开椅子,他坐下去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蜡烛、花瓶里一枝浅粉色的玫瑰、两份菜单并排摆在一起,连餐具都摆得比寻常餐桌精致几分。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些。"谢星澜拿起菜单挡在脸前。
"下午订位的时候一起说了。"江临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本菜单,目光从菜单边缘越过来落在谢星澜挡脸的纸页上,"你脸红了。"
"谁红了。"谢星澜把菜单放低一截露出一双眼睛,"你看错——"
江临川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指尖在他耳垂上极快地碰了一下。只碰了一瞬,轻得像落了一片羽毛又飞走了。他收回手,嘴角弯着,声音落得很低:"没看错。"
谢星澜的耳朵在被他碰过的地方又烧了一层。他把菜单举得更高了,整个人缩在纸页后面,只露出头顶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旋转餐厅的地板在缓慢地转动,窗外的城市景观每隔十几分钟换一个角度,江面上那些灯光明明灭灭地在夜色里游走。谢星澜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江临川正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侧脸的轮廓被蜡烛的暖光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握着刀叉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利落又从容。谢星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满得有点涨,那种感觉像十一年前在花园里追在他后面跑的时候一样——他想让他停下来,想让他转过来看自己,想让他从口袋里再掏一颗奶糖出来塞进他嘴里。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那种"追上去"的勇气了。
"你小时候——"谢星澜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轻,"你小时候为什么走了都不跟我说。"
江临川的刀叉停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看着谢星澜,蜡烛的光在那双深色的眼睛里跳了一下。沉默了一瞬,他放下刀叉,声音放得很轻:"走的时候你去上钢琴课了。我想跟你说的,但你不在。后来……后来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我怕你不想接。"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接。"
"你过年的时候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谢星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过年的时候江临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坐在另一头看漫画,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谁都不开口。他以为江临川不想理他,所以他也不敢先开口。他把脸别开,声音闷闷的:"你也没跟我说话。"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我也以为你不想理我。"
两个人隔着烛台对视了两秒,然后江临川低下头笑了一下,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原来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的自嘲。谢星澜咬着筷子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枝玫瑰上,耳朵红得比花瓣还深。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谢星澜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一件外套从旁边盖到了他肩上。江临川的衬衫外套带着体温和那一层淡淡的冷杉雪松味道,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江临川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站在夜风里,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替他拉开车门。
上了车之后司机把后座的隔板升了起来。车子从餐厅楼下驶出去的时候,谢星澜靠着车窗坐着,江临川坐在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后座的距离。路灯的光从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把车厢里的气氛割成一段一段亮和暗的交替。
沉默了一小会儿,谢星澜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你今天叫我那个名字……"
江临川侧过头来看他,"嗯?"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你以前让我叫的。"
"那是小时候。"谢星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你后来都没叫过。"
江临川看着他。车厢里暗了一瞬,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进来的时候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沉沉的、被压了很久的温柔慢慢浮了上来。
"我一直想叫,"他说,"但怕你不让。"
谢星澜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的所有表情都在说"你快点说你喜欢我"。他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把视线从玻璃上扯回来,转过头直直地对上江临川的眼睛。
"江临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喜欢我吗。"
车厢里的空气静止了一瞬。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过来又滑走,暗了亮,亮了又暗,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江临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有谢星澜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但稳得像一根落地的针:"喜欢。从没停过。"
谢星澜的睫毛颤了颤。他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嘴角以一个不可阻挡的弧度翘了起来,翘了两秒又被他自己伸手按下去了,但手指按不住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意。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在敲鼓,后颈的腺体跳得快而重,但他没有躲。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不喜欢我。"
"你——"谢星澜猛地转过头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江临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你一直没说过你喜欢我。"
谢星澜张开嘴,所有"那你也没说""我以为你讨厌我""谁让你不主动"的反驳在脑子里堵成一团,最后他只挤出来一句:"……那你现在知道了。"
江临川的嘴角更深了。"知道什么?"
谢星澜瞪着他,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解开安全带,撑着座椅扶手往前一撑,整个人从旁边跨了上去。双腿分开跪在江临川身体两侧,膝盖陷进真皮座椅里,他低着头俯视着身下的人,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进来照亮他居高临下的侧脸,那双桃花眼里有一层亮晶晶的、大胆又紧张的光在动。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江临川肩膀旁边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揪住了对方白衬衫的前襟,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下去。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谢星澜的吻技算不上好,甚至有点笨拙,嘴唇生涩地贴在对方唇瓣上蹭了一下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但他不退。他揪着江临川衬衫前襟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勇敢地扔了出去的猫,悬在对方身上不肯落地。
江临川愣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谢星澜的后脑勺,把他的唇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谢星澜的膝盖在座椅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重心全压在了对方胸前。
吻从试探变成了缠绕。江临川的舌尖撬开他嘴唇的时候谢星澜的后脑勺麻了一下,腺体在抑制贴底下猛烈地跳起来,体温从两个人贴合的地方一路往上烧。他的手从揪着衬衫变成了搭在对方肩上,指尖陷进衬衫布料里,呼吸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
车厢里的空气在升温。旋转餐厅的灯光还在远处的江面上明灭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把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在座椅上拖出一道又一道交缠的剪影。谢星澜的腰被环着,后脑勺被扣着,整个人像被定在了这个吻里,嘴唇被舔得又麻又热,舌尖纠缠的地方像有两簇小火苗在互相舔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谢星澜的嘴唇已经红得不像话了,水光潋潋地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张着喘气。他的呼吸又急又碎,整个人趴在江临川胸前,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后颈的皮肤烫得能煎蛋。
江临川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他的手还扣在谢星澜后脑勺上没有松开,指腹摩挲着他后颈与发际线交界的皮肤,力度很轻但带着一种占有欲十足的缓慢。他看着怀里的人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喘着气把头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于是低下头凑过去吻了吻那只红透了的耳垂。
"澜宝。"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谢星澜的耳朵在他唇下抖了一下,闷闷地从他胸口发出一个含混的"嗯"。
江临川的吻从耳垂滑到了耳后,顺着后颈的皮肤一路往下落,嘴唇贴着抑制贴边缘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轻轻地吮。谢星澜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腺体在抑制贴底下剧烈地跳动,Omeg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对方怀里缩了缩,但他没有推开。
"别咬那里……"
"嗯,不咬。"
江临川把他的领口往外拨了一点。嘴唇从后颈挪到了侧颈,沿着颈线一路吻下去,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吮吸和轻啄,每落一下就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红痕。谢星澜的呼吸越来越碎,手指攥着江临川后背的衬衫布料,把他那件白衬衫后背揪出了一把皱褶。
"你……你轻点……"
"嗯。"
但他的吻没轻。从侧颈到喉结侧面,从锁骨上方到衣领边缘,密密麻麻地落了一串印记。深红色的、浅红色的、刚刚留下还带着湿意的,在那截窄窄的脖颈上铺开了一片灼热的痕迹。谢星澜仰着头由着他亲,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嘴唇微张着喘气,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小雨了。雨丝细密地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幅流动的水彩画。车厢后座里两个人交叠着,衬衫被攥出了褶子,领口被扯偏了一截,呼吸缠在一起,心跳叠在同一个频率上。
江临川终于停下来了。他捧着谢星澜的脸把他从自己怀里捞起来一点,用拇指轻轻蹭掉他嘴角那一小片水亮的光泽,低头又在他唇尖上啄了一下。力度极轻极短,像盖章。
"现在知道了吗。"他问,声音还没完全恢复平时的平稳,尾音微微上扬。
谢星澜从睫毛底下抬着眼睛看他,嘴唇红润水亮,脖子上横七竖八地落了一串新留下的痕迹。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刚刚被彻底亲软了的鼻音:"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谢星澜别开脸去看车窗外。雨丝爬满了玻璃,把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雾。他的耳朵红透了,脖子上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显。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提了一截,但遮不住。他自己也知道遮不住。
他偏着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含含糊糊地落下来:"……知道了。"
江临川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嘴硬的样子,拇指还搭在他后颈上没松开,指尖在抑制贴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谢星澜没有躲,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闷又软:"你别看了。"
"让我看看。"
"不让。"
"澜宝。"
"……你再叫。"
"澜宝。"
谢星澜终于没忍住,把脸从车窗那边转回来了。他瞪着江临川,嘴角压着那股往上窜的弧度,脖子上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串被人用心留下的印记。他张开嘴想凶一句,但嗓子发软,话出口就变了味:"你信不信我真打爆你的头。"
"信。"江临川弯着嘴角,低头又在他唇尖上碰了一下,"回家再打。"
车子还在雨夜里平稳地往前驶着。后座的两个人分开了半寸,但手还牵着。谢星澜靠着车窗,侧头看外面的雨丝,嘴角那个弧度翘着,一路翘到车子停在他家门口都没有放下来。他的脖子上那一串印痕被衣领遮了大半,但锁骨上方那一颗最深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新鲜的红色。
他下车前回过头看了江临川一眼。车窗降了一半,雨丝飘进来几滴落在他脸上,他弯下腰凑近车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种刚刚被亲软了又故意端出来的凶:"明天早上别给我带早饭了。"
"为什么?"
"你买的那个包子太烫了,我每次都要吹半天。"
江临川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笑了一下。"那下次给你买凉的。"
"……你敢。"
他直起身来往家门走了。走了两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指尖触到那些新鲜的印记时他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雨里没走,车窗后隐约有一个轮廓在看着他。
他冲那个方向挥了一下手——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似的——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一口。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后颈滚烫的温度降了一点点。他的手指还攥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眉眼,整张脸都在发光。脖子上那些印记在玄关的灯底下清清楚楚的,深红淡红铺了一片,像被人认认真真地盖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