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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谢星澜 ...

  •   谢星澜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最后一道歪歪扭扭的等式,像条抽筋的蚯蚓。他盯着那串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看了三秒,猛地把纸一揉,甩手扔向墙角。纸团撞上垃圾桶边缘弹了下,滚进了一堆兄弟里——那堆废纸山已经快赶上垃圾桶本体的高度了。

      “这题是人做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仰头灌了一口,结果只吸到半口冷风。杯子空了,杯底还沾着一圈褐色的渍,像极了他现在的大脑:干涸、结块、运转不良。

      陈浩靠在后排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差点表演当场去世。他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包装袋被压得哗啦响,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他自己抖的。“哥……真不回去睡啊?”他含糊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感,“明天第一节可是老李的课,那女人眼神比探照灯还狠。”

      “回什么回。”谢星澜翻开下一题,眼睛死死盯住题目里的函数符号,仿佛多看两眼就能看出花来,“赌约是你作证立的,你现在跟我说撤?”

      “我没说撤啊。”陈浩打了个哈欠,差点把下巴脱臼,“我是说……咱能不能换个战术?比如你直接去川哥面前跳个舞,说不定他一感动就自动认输?”

      “闭嘴。”谢星澜抄起橡皮砸过去,正中陈浩脑门,“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导数和极限,你别给我整这些抽象的。”

      陈浩摸了摸额头,小声嘀咕:“我看你是快进极限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窗外黑得像锅底,连平时最爱吵的野猫都不见踪影。只有他们这一间亮着灯,孤零零地杵在教学楼东侧,像是全校唯一还没死机的电脑。

      谢星澜低头继续写。这次他换了个思路,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一条条往下推。写着写着,字迹开始飘忽,像喝醉的人走直线。他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数字好像在跳舞,3和8抱在一起转圈,sin和cos手拉手翻跟头。

      “我操……”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总算把神志拽回来一点。抬头看了眼挂钟:23:47。距离闭校广播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管理员早该来赶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轮休。

      “你说江临川这时候在干嘛?”他突然问。

      陈浩正梦见自己在吃火锅,闻言迷迷糊糊答:“还能干啥?背书呗。人家睡觉都在默写微积分公式,梦话都是‘洛必达法则成立’。”

      “放屁。”谢星澜冷笑一声,“他要真这么拼,就不会整天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闲’的脸了。”

      “那你呢?”陈浩翻了个身,趴在桌上,“你现在这副‘老子快不行了但还得撑’的样子,挺敬业啊。”

      谢星澜没接话。他确实撑得够呛。眼皮沉得像挂了铅球,每眨一次都要耗费巨大意志力。但他不敢停。只要一停下,脑子里就会冒出江临川那张脸——淡淡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等你哪天做题不抄作业本封面的时候”。

      这话在他耳朵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天。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摸桌角的保温杯,结果碰倒了笔筒。铅笔橡皮哗啦掉了一地。他弯腰去捡,顺手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本旧练习册。封面已经磨得起毛,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改过。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一道和现在类似的压轴题,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

      **“注意定义域限制,否则全盘皆错。”**

      那是他自己写的。三年前某个晚上,他偷偷做完这套竞赛题后留下的批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原来他不是不会。
      只是太久没用了。

      “喂。”他把练习册往陈浩面前一拍,“帮我看看这步对不对。”

      陈浩勉强睁开眼,瞅了一眼:“哥,这是高联复赛题吧?你拿这个当日常训练?”

      “少废话,看不看?”

      “看……”陈浩凑近了些,手指顺着算式往下划,“这步没问题,但这儿怎么跳过去的?中间少了两步推导吧?”

      “我省了。”谢星澜皱眉,“我觉得可以直接代入。”

      “不能省。”陈浩摇头,“万一错了,后面全崩。”

      谢星澜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补上那两步。写完才发现手有点抖,线条歪得像地震后的铁路。

      他又灌了口空气,意识到咖啡早就没了。环顾四周也没找到新补给,只好拧开矿泉水猛喝两口。水凉得刺喉,倒是让他清醒了一瞬。

      “你真打算一直刷下去?”陈浩坐直了些,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不然呢?”谢星澜盯着题目,“我说了要进前三,就不能当放屁。”

      “可你以前从来没为成绩这么拼过啊。”陈浩挠头,“就算那次年级大考你差点挂科,你也只是让学习委员帮你改了分数登记表。”

      “那次不一样。”谢星澜低声道,“那次没人看着。”

      “现在有人看了?”

      “嗯。”他顿了顿,“我自己在看。”

      空气安静下来。陈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散落的试卷收拾整齐,又从包里掏出一包新的咖啡糖塞进谢星澜口袋。

      谢星澜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时间一点点爬过凌晨。钟表指针挪到00:15,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连风都停了,窗户玻璃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伏案疾书,一个歪头打盹。

      谢星澜终于卡在了第三问。

      题目要求证明一个复合函数的单调性,常规方法走不通,需要构造辅助函数。他试了三种思路,全被堵死。草稿纸又多了五张废团,扔得满地都是。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鼻尖前飘着几缕发丝,乱糟糟的像鸟窝。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警报声。他知道再这样硬撑下去也没用,可就是不甘心合上书。

      “要不要休息会儿?”陈浩迷迷糊糊问。

      “马上就解出来。”谢星澜嘴上这么说,手却慢了下来。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字母和数字渐渐融合成一片灰雾。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困意。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眼皮越来越重,脖子也软了,脑袋一点一点,像台即将关机的老式打印机。

      “不行……不能睡……”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拿咖啡糖,结果摸了个空。口袋是瘪的。

      他放弃了挣扎,缓缓放下笔。手指还搭在草稿纸上,指尖压着未完成的最后一个公式。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肩膀微微塌陷,整个人向前倾倒,“咚”地一声趴进了摊开的习题册里。

      台灯的光静静洒在他身上,照亮了半张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嘴唇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外套滑下半边肩膀,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领口。右手边那个空咖啡杯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浅褐色的液体沿着桌面缓缓蔓延,浸湿了一页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陈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讲台边,把主灯关了,只留下那盏台灯。又拖过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谢星澜肩上。路过垃圾桶时,他顺手把最后一包薯片放在桌角,还用纸巾擦了擦杯沿的污渍。

      “你这家伙……”他小声嘟囔,“平时装得那么吊,结果熬个夜都能原地阵亡。”

      他回到座位,没再坐下,而是靠着墙站着。眼睛虽然困得睁不开,但他知道,如果他也睡着了,就没人看见谢星澜今天到底有多拼。

      过了几分钟,他也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最终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虎头帽歪到一边,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台灯亮着,像黑夜中一座小小的灯塔。光晕笼罩着趴在桌上的人,映出他压在纸页下的左手,指尖还勾着一支没盖帽的笔。

      远处操场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篮球砸地,又像是心跳落地。

      谢星澜动了动手指,没醒。

      他的梦境里没有函数,没有导数,也没有江临川。
      只有一道长长的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他朝着那光走去,脚步很慢,但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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