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说的那个特殊关系（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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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队伍比想象中更长，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楼梯口，少说排了二十来号人。谢星澜站在队伍末端，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半天没动。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身后那人的存在感像一小片暖烘烘的磁场，不声不响地罩在他背后，让他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
队伍往前挪了大概五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窗口阿姨拿着铁勺敲了敲菜盆边缘，冲他们喊："小伙子吃什么？"
谢星澜仰头看菜单板。他本来想说"随便来个青椒肉丝盖饭"，但身后的人比他先开了口："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米饭两碗。"声音平平的，好像早就想好了要点什么。
谢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江临川的视线越过他头顶落在菜单板上，神色自然得仿佛点菜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谢星澜把到嘴边的"谁让你帮我点了"咽了回去，抿了抿嘴，没吭声。
阿姨利落地把菜打好，两个餐盘推出来。一个餐盘里盛得满满当当，饭和菜垒得冒了尖，另一个稍少一点。江临川把那个满的端起来递到谢星澜手里，自己端了那个稍少的。谢星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堆成小山的餐盘，排骨的酱色亮晶晶地裹在肉块表面，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清炒时蔬碧绿清爽，色香味俱全地码在他面前。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含含糊糊的一声："……谢了。"
江临川端着餐盘转身找空桌，好像没听见那个"谢"字一样自然地迈开了步子。谢星澜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跟在他后面，在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步子不自觉地比平时小了一些。
二楼东南角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四人桌。江临川走过去坐下了，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谢星澜坐在他对面，把餐盘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桌上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谢星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刚要往嘴里送，对面的人忽然把自己那个稍少的餐盘推了过来。江临川的筷子伸进自己的盘子里，把排骨一块一块地夹起来，放到谢星澜盘子里——不是剩的，是整整齐齐没动过的，酱汁还亮着光。他一块一块地夹，一共夹了四五块，自己的盘子里几乎没剩什么菜了，只剩下大半碗白米饭和孤零零的两片菜叶。
谢星澜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自己盘子里又多出来的那堆排骨，愣了一瞬。
"你干什么？"
"吃不完。"江临川收回筷子，端起自己那个只剩下白米饭和菜叶的餐盘，神色平静地开始扒饭，好像刚才夹出去的那几块肉跟他没什么关系。
谢星澜盯着对面的人看了三秒。江临川的餐盘里统共就没几块排骨，全夹给他了，自己那碟番茄炒蛋也只剩了一半，清炒时蔬几乎没怎么动。他张嘴想说什么，对面的Alpha已经低头吃了一口白米饭，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又夹了一片孤零零的菜叶放进口中。
谢星澜的筷子在排骨上面停了停，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塞进了嘴里。酱汁裹着肉香在舌尖上铺开，他嚼了两下，对面的人没看他，但嘴角似乎动了那么一点点。
他刚把第二块排骨放进嘴里，旁边"砰"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陈浩喘着气出现在两人面前，头发跑得有点乱，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餐盘，眼镜歪了半边还没顾得上扶正。"累死我了……李老师那个作业本摞了二十本，我搬过去他还不满意说我送晚了——"他顺了半口气，目光落在桌面上两个餐盘之间那肉眼可见的差距上，话头戛然而止。
江临川的盘子里干干净净只剩一碟白米饭加两片菜叶。谢星澜的盘子里堆满了排骨、番茄炒蛋和时蔬，像个小山包。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桌子上的菜是怎么回事。
陈浩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他没去扶，嘴巴张着，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然后他慢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把自己那个餐盘放到桌上，筷子拿起来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最后干脆合掌搁在桌沿上，用一种探究古墓文物的表情盯着两个人的餐盘看了足足五秒。
"哥，"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这盘子里排骨是不是比刚才多了。"
谢星澜筷子顿了一下，"你刚才又不在，你怎么知道我盘子里有几块。"
"我猜的。"陈浩说完又去看江临川，江临川面不改色地扒着白米饭，表情坦荡得像在五星级酒店吃大餐。陈浩的目光从江临川那个只剩白米饭的盘子滑到谢星澜那个小山堆似的盘子上，又从谢星澜的盘子滑回江临川的脸上，就这样来回滑了四五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猛地收了回去。
"哦，"他说，"哦。"
他低下头开始扒自己盘子里的饭，扒了两口忽然嘴角弯了起来，弯了一下又压住了，压了没两秒又弯起来了。他含着米饭憋着笑，肩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抖得筷子都快拿不住了。饭粒从他嘴角掉出来两颗，他浑然不觉，脸上那副表情介于"我发现了宇宙终极秘密"和"我要疯了"之间。
谢星澜抬头看他，"你傻笑什么。"
"没有。"陈浩使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但嘴角根本压不平，"我没笑。"
"你嘴角挂着饭粒。"
陈浩抬手一抹，果然摸到一颗湿漉漉的米粒，他尴尬地把米粒搓掉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没收住。他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了，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心，用一种极其努力克制但根本克制不住的声音问了一句：
"哥，临川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啊？"
谢星澜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对面的江临川也抬了一下眼，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陈浩的脸埋在饭盆后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打转，像只发现了粮仓的老鼠。"就、就那种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的——我看你们这两天——"
"什么特殊关系。"谢星澜把一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声音硬邦邦的，但耳朵尖在阳光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两家认识而已。"
"哦，"陈浩嘴上应着，但那个"哦"的音调拐了三个弯，充满了"你编你继续编"的意味。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但根本没往嘴里送，嘴角那个弧度从弯的变成了更弯的，又从更弯的变成了简直要咧到耳根。
他停下来伸手进兜里摸了一本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出来，封面皱巴巴的，封皮上写着"八卦日记"四个字，字迹潦草得跟鸡扒似的。他翻开某一页，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写的时候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极度重要的一手资料。写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两个人的盘子，然后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满意的程度从笔尖的力度就能看出来——纸页都被他戳了个小洞。
谢星澜坐在旁边全程看着他把那个小本子掏出来又写进去，表情从"你在干什么"过渡到了"你是不是有病"，最后定格在"不想承认我认识这个人"上。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偏头看着陈浩，"你中午吃的什么？"
陈浩正低头欣赏自己笔记本上的新成果，头也没抬："阿姨多给了我一份菜心，我今天——"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谢星澜的盘子。谢星澜的盘子里排骨还剩四五块，江临川从头到尾没有往自己盘子里夹回一块的意思，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吃着白米饭配两片菜叶，好像那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午餐。
"哥，"陈浩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谴责，"你是不是想把排骨分我？"
"你想多了。"
"你刚才那个语气——"
"我那个语气是想问你，你菜心不吃的话给我。"
陈浩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那几根可怜巴巴的菜心，又看看谢星澜盘子里油光锃亮的排骨，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还是吃我的菜心吧。"
谢星澜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被江临川补得堆成山的饭菜。番茄炒蛋酸甜得当，排骨炖得软烂入骨，他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往嘴里送的时候，对面的人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伸筷子夹一片自己盘子里仅剩的青菜叶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把那些细密的黑色刷成一层淡金色。
谢星澜嚼着嚼着，速度慢下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还剩的两块排骨，筷子动了动，然后极快地伸出筷子，把那两块排骨夹起来放进了对面人的盘子里。
动作快得像在偷东西。江临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盘子里忽然多出来的两块排骨，抬起眼来看着谢星澜。谢星澜已经低头去扒自己盘子底部的米饭了，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声音闷在碗沿后面："吃不完，剩的。你替我解决。"
江临川低头看着那两块排骨。排骨的酱色还亮着，筷子夹过的位置留了一点浅浅的油印。他拿起筷子夹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说一个字。但他咬那块排骨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深到几乎藏不住了。
陈浩坐在旁边目睹了"排骨从对面分过来"和"排骨从这边送回去"的全过程，他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没去捡，双眼盯着那两块被江临川一块一块咬掉的排骨，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默默地把那个八卦小日记本又掏了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笔尖戳着纸面又补了好几行。
谢星澜终于忍不了了，一巴掌按住那个小本子的封皮，"你再写一句我把它撕了。"
"哥我还没写完——"
"撕了。"
"好好好不写了！"陈浩把小本子飞速揣回兜里，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但他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从左边弯到右边又弯回来，反反复复像在跳一种无声的舞蹈。他嘴里含着饭发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低笑，笑得整张桌子都在细微地抖。
江临川把最后一口排骨咽下去了，抬眼看了陈浩一眼，又看了谢星澜一眼。谢星澜没好气地别过脸去看窗外，耳尖在阳光下红得几乎透光。陈浩还在那儿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一粒米都没夹起来。
江临川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吃完了走吧。"他说得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排骨是天上掉下来的，陈浩的傻笑和谢星澜的红耳朵都跟他没有关系。
谢星澜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餐盘也端起来，两个人并肩往收餐台走去。陈浩落在后面三秒才反应过来，急匆匆把剩下的几口饭扒进嘴里，端着盘子追上去，脚步迈得又急又碎，嘴里的米饭还没咽干净就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们身后那张桌子空了。但周围相邻的几张桌子边，有人悄悄放下了手机，有人跟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在低头打字，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刚才那一盘排骨从江临川盘子里挪到谢星澜盘子里、又从谢星澜盘子里挪回江临川盘子里的过程，被至少五桌人看见了。有人拍了照，有人录了短视频，有人已经在班级群里敲了一行字："食堂大瓜，三班那个新转来的和谢星澜互相夹菜，你们猜他们什么关系？"
这些消息像细小的波纹一样从食堂二楼那个靠窗的角落无声地扩散开去。谢星澜不知道，江临川知道但不在意，陈浩正忙着低头在小笔记本上补最后几行字，嘴里念念有词："排骨事件……白米饭配两片菜叶……互相投喂……实锤了……"他写得太投入，差点撞上前面的收餐台，被谢星澜反手拽了一把书包带子才没摔个狗啃泥。
"走路看路。"
陈浩稳住身形抬起头，看见谢星澜转回去的背影，后颈那片抑制贴的边缘翘起来了一点点。旁边的江临川伸手极自然地压了一下他后颈翘起来的贴纸边缘，手指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谢星澜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没回头，但后颈那片被按过的皮肤底下，腺体安静地跳了很重的一下。
陈浩站在原地扶着收餐台，看着前面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从"憋笑"变成了"死而无憾"。他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最后一行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条波浪线，然后写上："他们肯定有问题。不是世交，是那种世交。此条若误，我陈浩倒立洗头。"
他啪地合上本子揣回兜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追出去了。食堂二楼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那张空空的四人桌照得通亮。旁边几桌的人还在低头讨论什么，有人在翻照片，有人在@群友问"刚才那个视频谁录了发我一份"，菜香和话头在午后的空气里缠搅在一起，晃晃悠悠地飘了老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说的那个特殊关系（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