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装傻充愣演我？》FebClubs

24、第 24 章 谢星澜

　　谢星澜是被一缕消毒水味戳醒的。

　　准确地说，是他鼻尖刚冒出意识，那股熟悉又讨厌的化学气味就顺着呼吸管往脑子里钻，像根细铁丝勾着神经来回拉。他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但手指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蜷缩、绷紧、再缓缓松开，确认四肢还在自己身上，没被哪个疯子截肢卖器官。

　　安全。

　　第一反应不是“我怎么在这儿”，而是“还好没死”。

　　他慢慢掀开一条眼缝，视野糊成一片白。天花板，日光灯，墙角挂着的体温计……典型的医务室配置。空气里还飘着点残留的凉意，像是有人刚打开过窗户又关上。床边有张金属折叠椅，坐着的人影轮廓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旗杆。

　　江临川。

　　谢星澜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猛地提速，快得他自己都想骂一句“你个叛徒”。

　　完了。

　　他记得。

　　全记得。

　　走廊里的风，背上滚烫的重量，还有那一口——虽然短得像眨眼，但他清清楚楚感觉到牙齿陷进皮肤的触感，温热的血流在齿间擦过，信息素炸开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连高烧带来的眩晕都退到了背景音里。

　　妈的，Alpha标记Omega就算临时的也犯法吧？就算对方昏迷也算性骚扰吧？就算他平时嚣张跋扈也不该遭这种报应吧？

　　他闭了闭眼，迅速启动应急预案：装傻。

　　必须装傻。

　　不能承认他知道，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最好连眼神都别乱飘。江临川是什么人？行走的测谎仪，数学题都能用逻辑链推到祖坟冒青烟的那种怪物。稍微露出破绽，立刻就会被扒皮拆骨，最后挂在学校论坛首页标题《校霸实为戏精，昏迷时偷录校草告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调成出厂设置：茫然+一点懒散+三分不耐烦。

　　睁眼。

　　“我怎么在这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谁把我扛来的？不会是陈浩那傻狗吧，他背不动我十米就得趴下。”

　　说完，他抬眼看江临川。

　　那人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线条，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到声音也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像在回应食堂阿姨问他要不要饭盒。

　　谢星澜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不对劲。

　　按常理，这时候应该冷笑一声：“你发烧倒在路上，还好意思问怎么在这儿？”或者更毒一点，“建议你下次晕之前先查查医保卡余额。”
　　可江临川啥都没说，连个嘲讽的眼神都没给。

　　太安静了。

　　静得像考场最后一分钟，所有人都盯着卷子，没人敢翻页。

　　谢星澜手指悄悄往下滑，摸到床单边缘，轻轻掐了一下掌心。疼。真实感回来了。他也得让自己看起来真实点。

　　“话说，”他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胳膊撑着想坐起来，“几点了？不会错过晚自习吧？班主任要是让我写检讨我就说是你害的，毕竟你走路带风我能理解，但能不能别总在我旁边释放冷气？我都快冻出关节炎了。”

　　江临川终于抬眼。

　　目光落下来，不急不缓，像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一遍。谢星澜硬着头皮迎上去，嘴角甚至还往上扯了扯，做出一个“老子没事天下太平”的表情。

　　结果江临川看着他，忽然说：“你额头还是烫的。”

　　谢星澜：“……啊？”

　　“体温没完全降下去。”江临川合上本子，放桌上，“别乱动，医生说你烧到三十九度五，再折腾一下午就能进医院输液了。”

　　谢星澜：“……哦。”

　　他僵在原地，笑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后干脆重新靠回去，嘴里嘟囔：“不至于吧，我体质好得很，上次吃火锅辣到吐血第二天照样打球。”

　　“那次是你自己作死灌冰啤酒。”江临川说，“而且吐的是番茄锅底，不是血。”

　　“哎哟你还记得啊？”谢星澜立马抓住话柄，“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函数题和年级排名呢，原来连我吃什么锅都记这么清楚？”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跳了。

　　平时他俩互怼也就到“你作业抄没抄”“你发型像鸡窝”这种级别，哪会聊什么火锅底料？这波属于强行找话题，比陈浩直播喊“家人们点点赞”还尴尬。

　　果然，江临川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空气又凝固了。

　　谢星澜开始数墙上的瓷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七块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瞄江临川。那人又低头看本子了，但笔没动，手指搭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回忆那一口？

　　谢星澜喉咙发干。

　　他其实不怕被标记。

　　真不怕。

　　他怕的是——江临川明明那么讨厌情绪失控的人，却在他身上做了这种事。说明那一刻，他的防线崩了。而能让江临川失控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

　　赶紧掐大腿。

　　冷静点！你现在是Beta！是学渣！是天天嚷嚷“老子最烦学霸装逼”的混世魔王！不是什么暗恋二十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小甜豆！

　　他假装打了个哈欠，伸手揉眼睛，顺便遮住脸一秒，快速调整表情。

　　再放下手时，已经恢复成那个吊儿郎当的谢星澜。

　　“所以，”他咧嘴一笑，“到底是谁把我送来的？不会真是你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江临川终于开口：“陈浩叫的我。”

　　“哦——”谢星澜拖长音，“他还挺靠谱。”

　　“他差点给你拍视频发论坛，说‘澜哥英勇晕倒前最后一句话是——替我照顾好我的辣椒水喷雾’。”

　　“……他真敢写？”

　　“我没让他发。”

　　“啧，讲义气。”谢星澜啧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江临川没让这事传出去。

　　至少他还愿意帮他压热度。

　　这算不算……一点点特殊待遇？

　　他不敢深想。

　　可胸口那块地方，偏偏开始发热，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闷闷的，胀胀的，带着点说不出的痒。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好像还有点刺痛。

　　就是被咬的地方。

　　他动作一顿，赶紧把手收回来，假装整理衣领。

　　江临川的目光扫过来，停在他脖子上一秒，又移开。

　　谢星澜差点窒息。

　　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

　　他绝对发现了他在摸标记点！

　　完蛋了，这下真露馅了。

　　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考试延期了吗？我要是缺考你们班又要拿平均分笑话我。”

　　“没延期。”江临川说，“明天照常。”

　　“靠，我还没复习。”

　　“你从来不复习。”

　　“我这次打算突击一下。”

　　“突击什么？选择题ABCD蒙到D就算赢？”

　　“喂，你能不能给点鼓励？好歹我也帮你挡过教导主任查手机那次。”

　　“你顺走了他半包糖。”

　　“那叫战术性干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节奏渐渐回到熟悉的互呛模式。谢星澜感觉轻松了些，至少不用再演“失忆患者”了。只要继续嘴硬，江临川就不会怀疑他其实在装。

　　可就在他以为气氛快要恢复正常时，江临川忽然问：“你记得晕倒前的事吗？”

　　谢星澜心跳骤停。

　　来了。

　　审讯环节。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记得啊，走着走着头突然好晕，眼前发黑，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怎么，我路上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没喊妈妈吧？”

　　江临川盯着他。

　　几秒。

　　没有笑，也没有揭穿。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没有。你很安静。”

　　谢星澜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话怪怪的。

　　安静？

　　他昏迷的时候安静？

　　这描述怎么听着像在评价一只乖巧的宠物？

　　他正想回怼一句“难道你还希望我临晕前唱首《孤勇者》吗”，可抬头一看，江临川的表情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神色。

　　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又像在确认某个假设是否成立。

　　谢星澜忽然意识到——江临川可能也在挣扎。

　　他一定知道那一口不该发生。

　　他也一定在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对谢星澜？

　　为什么是在那种时候？

　　为什么事后……心里不是只有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定？

　　两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风吹动树影，在地板上划出晃动的光斑。谢星澜盯着那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角。江临川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写字的笔杆，动作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触感。

　　时间像被拉长的口香糖，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

　　谢星澜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问：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他也想知道：那一口之后，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但他不能问。

　　一问就破功。

　　一问，他们之间这点勉强维持的平衡就碎了。

　　他只能装傻。

　　继续装。

　　直到江临川起身，把本子收进书包，说：“你再躺半小时，等护士来测体温。”

　　“你不走？”谢星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这语气太像撒娇了。

　　还好江临川没察觉，只说：“我等陆子昂拿资料，顺便把你的书包捎过来。”

　　“哦。”谢星澜应道，心里却嘀咕：陆子昂？那你在这儿守我算怎么回事？资料能比我还重要？

　　但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只是借口。

　　江临川留下来，不是为了等谁。

　　是为了确认他真的没事。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掉进湖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圈往外荡。

　　他侧过头，假装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

　　不能笑。

　　一笑就输了。

　　可心里已经开了花。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但没人进来。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照到江临川的鞋尖，再慢慢爬上他的裤脚。

　　谢星澜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在装睡。

　　他已经清醒得能背出圆周率后五十位了，但他必须装。

　　因为他不想再面对江临川那双眼睛。

　　太清楚了。

　　清楚得能照出他所有伪装下的慌乱。

　　而江临川坐在原位，没动。

　　他看着谢星澜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藏在枕头下的手时不时 twitch 一下，明显根本没睡着。

　　他当然知道他在装。

　　可他没揭穿。

　　就像他没揭穿那一口一样。

　　有些事，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道复杂的函数图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临时标记持续时间：未知】
　　【共感现象：疑似存在】
　　【信息素共鸣强度：异常高】
　　【结论：需进一步观察】

　　他盯着“需进一步观察”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放在腿上。

　　没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