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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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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江临川站在门外,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刚关上门的动作很轻,但那一下轻响还是在空荡的走廊里弹了一下,像是踩碎了一根枯枝。谢星澜还在里面装睡,呼吸平稳得有点假,眼睫毛时不时抖一抖,像在偷偷录影。江临川没揭穿他,也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脑子里还卡着刚才笔记本上那几行字:【需进一步观察】。这五个字在他眼前晃,像考试卷上被红笔圈出来的错题,明晃晃地提醒他——你搞砸了。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乱得像打翻的骰子。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拐角冲出来,一头撞进视野,戴着虎头帽,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汽水,瓶身结满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川哥!我来了!”陆子昂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一边拧开一瓶汽水递过来,一边压低声音,“谢星澜真晕了?论坛都炸了!有人拍到你背着他穿过篮球场,标题直接起成《校草暴起背妻,走廊上演生死时速》!还有人说你们在转角抱在一起滚了三圈才进医务室,是不是真的?”
江临川接过汽水,没喝,指尖凉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任瓶子悬在手里。他抬眼看了陆子昂一眼,语气平得像抄答案:“没有的事。”
“啊?”陆子昂瞪大眼,“那你怎么会去救他?陈浩喊一声你就出现了?你俩又没连体婴儿系统。”
“他发烧倒下,陈浩叫我来的。”江临川说得极简,每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堵住所有八卦入口。
陆子昂眯起眼,凑近一步,声音更低:“那你脸怎么比平时臭八度?上次数学竞赛你拿第二都没见你这样。是不是……你对他做什么了?”说着还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比如,趁人之危?英雄救美顺带亲一口?”
江临川猛地抬眼。
瞳孔浅浅泛起一层淡金色,像猫科动物被踩了尾巴的瞬间反应。袖口下的手指收紧,捏得汽水瓶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盯着陆子昂,三秒没说话。
空气凝固得能刮下一层霜。
“别胡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能结冰。
陆子昂被那眼神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问了!但你这反应越否认越像有事啊!”他嘴上说着不问,脚却没动,反而原地转了个圈,自言自语,“奇了怪了,陈浩那边消息也不灵通,说是你全程护送,连他背包都顺手拎了,动作熟得像练过八百遍……”
江临川没接话,转身就朝医务室门口走,手已经搭上门把。
“等等!”陆子昂一把拦住,“你不会真——”
“随你。”江临川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你想打听什么,自己去问陈浩。”
说完,推门进去。
门在背后轻轻合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陆子昂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完了完了,川哥这反应,绝对是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他摸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私信群,飞快敲字:【紧急通报:川哥今日行为异常,疑似与澜哥发生不可抗力接触。证据1:主动背人送医;证据2:拒绝回答提问且瞳孔变色;证据3:汽水没收只拿不喝——说明内心波动极大。结论:事有蹊跷,建议启动B计划,联系陈浩深挖细节。】
发完,他收起手机,拍拍裤子,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嘴里哼着《恋爱循环》的调子,步伐轻快得像要去领结婚证。
而医务室内。
江临川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谢星澜脸上。
那人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稳定,活像个刚做完好事准备赖账的骗子。江临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将陆子昂送来的汽水放在窗台。水珠顺着瓶身滑下,在窗台上积出一小滩水渍。
他拿起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得严实,动作一丝不苟。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谢星澜,发现这家伙的卫衣领子歪了,露出一截后颈皮肤,有点红,像是被什么咬过似的。
江临川眼神顿了一下。
随即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他又停了一瞬。
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人睁眼,又像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走。
三秒后,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恢复安静。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银灰色领带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扶了扶领带,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教官,随即迈步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情绪地震从未发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还在回放陆子昂那句“趁人之危”。
他没做。
真的没做。
最多就是……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低头靠近了一下。
也就一下。
牙齿都没真咬下去,顶多算蹭了蹭。
而且是本能。
纯属信息素失控引发的防御机制,跟情感无关,跟喜欢更没关系。Alpha在Omega信息素冲击下产生应激反应,属于生理常识,写在生物课本第三章第二节,他高二就背过。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洗脑,逻辑链条拉得比函数图像还长。
可越走越心虚。
走到楼梯口时,迎面一群学生叽叽喳喳下来,他侧身让路,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听见一句:“听说谢星澜晕了,江临川背他去医务室?”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室友亲眼看见的,说江临川跑得比体育生还快,背上的人都快晃掉了。”
“哇,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日久生恨,恨着恨着就恨出感情了。”
江临川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耳朵却悄悄红了一下。
他加快步伐,拐进主教学楼,直奔自己教室。
走廊安静了些,课间快结束,学生们陆续回班。他走到教室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川哥!”
回头一看,陆子昂又出现了,气喘吁吁,手里多了个薯片袋子,边走边吃。
“你不是去找陈浩了吗?”江临川皱眉。
“去了,那小子嘴严得像保险箱,问啥都说‘不知道’,还反问我是不是想当情敌。”陆子昂耸肩,“但我看出破绽了。”
“什么破绽。”
“他笑得太假了!嘴角上扬,眼睛没动,明显在憋大瓜。”陆子昂一脸笃定,“所以我断定,你和谢星澜之间绝对有事。”
江临川沉默两秒,淡淡道:“你闲得慌就去背单词。”
“我不慌,我好奇。”陆子昂凑近,“川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发烧?上次我扁桃体发炎挂水,你路过看了一眼说‘Beta也配生病’,现在倒好,亲自背人送医,还守到现在?”
“他影响班级出勤率。”江临川面不改色,“缺勤记录会计入德育分,拖累整体排名。”
“哦——”陆子昂拖长音,“所以你是为班级荣誉而战?”
“不然。”
“那你为什么没收我的汽水?”
“什么?”
“你接过汽水,但没喝,也没还我,直接放窗台了。你平时连别人碰你书包都要消毒三分钟,现在倒好,让一瓶来历不明的饮料在你眼皮底下蒸发?”
江临川:“……”
“你心虚了。”陆子昂一拍手,“你不敢喝,怕味道触发回忆。”
“触发什么回忆。”江临川冷笑,“你电视剧看多了。”
“那你敢喝吗?”陆子昂立刻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新的,拧开递过去,“来,当场验证,如果喝了没事,我就信你真没干啥。”
江临川看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蚊子。
“你再闹,下周数学作业自己写。”
陆子昂立马收手,把汽水塞回袋子:“行行行我不问了,但你记住——纸包不住火,尤其是你这种表面冷静实则心跳超标的类型。”
江临川懒得理他,推门进教室。
位置靠窗,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丝不苟。同桌正在抄笔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哪儿了?班主任说找你。”
“有事。”江临川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页,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谢星澜那张脸。
烧得通红,嘴唇发干,呼吸急促,像个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画面清出去。
可越清越清晰。
甚至能想起背上那点重量,不重,但压得他脚步变沉;能想起耳边那缕呼吸,温热,带着点甜香,搅得他脑子发懵;还能想起那一瞬间的冲动——明明知道不该,明明知道会失控,可就是低了头,靠近了那块皮肤。
就一下。
真的就一下。
他翻了一页书,手指用力,差点把纸撕破。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动静。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走进来,其中一个说:“你们说谢星澜会不会今天就不来了?”
“肯定不来啊,烧到三十九度五,不死也得躺三天。”
“哎,不过江临川居然背他去医务室,我都不敢信。”
“我听说他俩从小就不对付,小学时候谢星澜还扯坏过江临川的限量版领结。”
“现在倒好,领结没扯,人倒是背起来了。”
江临川握笔的手一顿。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线,像看着自己崩塌的理智防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子昂的微信:【川哥,我已经锁定目标,准备对陈浩展开心理攻势。如果你现在坦白,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江临川直接拉黑了对话框。
他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
教学楼对面,医务室的窗户紧闭,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出里面情况。
谢星澜还在那儿。
装睡。
装傻。
装没事发生。
而他坐在这儿。
装冷。
装淡定。
装不在乎。
两个人隔着几百米,谁都没动,却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江临川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书。
这次他强迫自己看进去。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可读到第三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你额头还是烫的。】
是他自己说的。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回想,简直蠢得像在撒娇。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面校草模式。
他合上书,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第一道是三角函数化简。
他写完步骤,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正要翻页,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轻,但节奏分明。
他笔尖一顿。
抬头看向门口。
门还没开。
但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下一秒,门被推开。
谢星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oversize黑色卫衣,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江临川身上。
两人视线撞上。
一秒。
两秒。
谁都没说话。
谢星澜嘴角慢慢翘起,勾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哟,川哥,这么认真呢?”
江临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来干嘛,病假条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