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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陈浩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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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抬头看见来人那瞬间,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届死对头质量不行啊。
说好的见死不救呢?说好的冷面校草高冷到底呢?江临川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喊得嗓子快劈了的自己,蹲下就检查谢星澜呼吸,手指搭上颈侧的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八百遍。眉头一皱,再一松,三秒内完成判断,直接把人翻身往背上送——动作利落得像是背着自家猫去打疫苗的社畜,毫不拖泥带水。
谢星澜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他肩上,卫衣帽子滑到脑后,额发全被汗浸湿贴在额头,平日里嚣张外露的眉眼这会儿耷拉着,嘴还微微张着,活像个没电的人形玩偶。江临川单手托住他大腿根,另一只手拽住背包带顺手抄起,起身时脚步都没晃一下,转身就走。
“川……川哥?”陈浩愣在原地,手机还悬在呼叫校医的界面上,“你这就背走了?”
江临川没理他。
不是装酷,是真的顾不上。走廊尽头已经开始有学生探头探脑,估计是上课铃响完发现教室门口躺着个人,正准备过来围观。他现在要是停下解释一句“我和他只是普通互骂关系”,下一秒就能被拍成短视频标题《校草背学渣回医务室?恋爱实锤!》,明天全校论坛热搜第一都得是他俩的背影合照。
他得赶在人群聚集前冲出去。
于是江临川抬腿就走,步伐又快又稳,膝盖微屈保持重心,背上的谢星澜一点没晃。陈浩反应过来撒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弹幕:我靠我靠我靠!川哥这是动真格的?平时连别人碰他领带都要用消毒湿巾擦三遍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背一个刚从野外回来、满身汗味的Omega——哦不对,Beta,谢星澜是Beta,至少档案上这么写的。
但谁信啊!
陈浩喘着气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道挺拔背影,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江临川白衬衫后摆被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角,露出腰线紧绷的弧度,袖口蓝宝石袖扣随着步伐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他走路从来不看两边,目光笔直盯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目标:医务室。
而那个目标,此刻正挂在他背上,呼出的热气时不时蹭过他耳后皮肤。
陈浩看得眼皮一跳。
完了,这画面太容易让人想歪了。要不是他知道谢星澜刚才还在嘴硬“我顶多体温调节系统临时过载”,他差点就要信了校园论坛上周那个帖子《澜哥暗恋川哥证据链整理》里的第14条:“两人对视时瞳孔放大率高达87.6%”。
可现在……这算什么?
敌方阵地突然叛变投诚?
还是Alpha本能觉醒开始护崽?
陈浩追到楼梯口,眼见江临川拐进侧边消防通道,那是通往一楼最近的路,平时除了保洁没人走。他赶紧跟上,嘴里忍不住喊:“川哥!等等我!你至少让我帮忙拿包啊!”
江临川脚步没停,声音低而稳:“不用。”
“不是,我不是说包!”陈浩急了,“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开路!前面可能有老师!你这样背着人进去,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那就别解释。”江临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数学作业交了吗”,“看到老师的概率是32.7%,绕行备用通道耗时增加1分48秒,不划算。”
陈浩:“……你连概率都算好了?”
“嗯。”江临川踏上台阶,步伐依旧稳定,“而且我现在没空聊天。”
陈浩闭嘴了。
他忽然意识到,江临川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突然大发善心。这家伙是真的在计算最优路径、风险系数、时间成本——就像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只不过这次的变量是“谢星澜的生命体征”和“校园监控覆盖范围”。
操。
这人怕不是把救人也当成竞赛训练了吧?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套操作确实高效。他们穿过消防通道,避开主楼人流高峰,从东侧小门溜进行政楼后院,再横穿一片绿化带,直奔校医院后门。全程不到四分钟,谢星澜在背上一次都没滑下来,连背包带子都被江临川用牙齿咬着调整过位置。
陈浩跟得气喘吁吁,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原来真的有人比他还了解谢星澜的倔脾气。
知道他宁可烧到昏迷也不愿被人发现虚弱;知道他最怕在江临川面前丢脸;知道哪怕意识全无,手指还是会下意识攥紧衣角,像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所以江临川才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
因为他知道,解释只会浪费时间,而谢星澜等不起。
绿化带边缘的灌木被晨露打湿,江临川的裤脚蹭过去,留下两道深色水痕。他脚步没停,穿过小铁门,眼前就是医务室白色外墙,窗户开着,飘出淡淡的酒精味。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当场瞪大眼睛。
“哎哟!这谁啊?”
“谢星澜。”江临川停下,语速极快,“高烧昏迷,体温预估超过39.5℃,呼吸频率偏快,皮肤潮红,出汗量大,建议立即物理降温并抽血化验。”
护士愣住:“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测过他颈动脉搏动频率,观察了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程度,结合环境温度与出汗状态推断。”江临川说,“还有,他左边裤兜里有医保卡,密码是生日倒序。”
护士:“……你连他密码都知道?”
陈浩在后面默默举手:“我可以作证,他不是变态,他是真的特别了解澜哥。”
江临川没理他,只问:“医生在吗?”
“在在在!”护士回神,“快进来快进来!放床上!哎你小心点别磕着!”
江临川弯腰把谢星澜轻轻放到诊疗床上,动作谨慎得像在拆炸弹。谢星澜哼了一声,脑袋歪向一边,嘴唇干得起皮。江临川看了眼,顺手把滑落的背包塞到他头下当枕头,又伸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耳朵——大概是怕空调吹着。
陈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以前总以为,江临川讨厌谢星澜,讨厌到恨不得对方退学的那种。
毕竟两人见面必吵,谢星澜撕过他限量版领结,江临川举报过他考试作弊(其实是替考),论坛上“川澜大战”专题都有十二个楼层了。可现在看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恨。
更像是……一种只有他们懂的交流方式。
就像现在,江临川站床边,一句话没多说,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可眼神一直黏在谢星澜脸上,像是在等他睁眼骂自己一句“多管闲事”。
但谢星澜没醒。
护士拿来体温计,一测——40.1℃。
“哇!这都快烧成火锅底料了!”护士惊呼,“赶紧叫苏医生!”
“苏医生不在。”另一个护士探头,“今天轮休。”
“那怎么办?”
“先物理降温!冰袋敷腋下!喂水!联系家长!”
两人手忙脚乱开始操作,江临川退到一旁,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多。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领带歪了一点,一向一丝不苟的形象难得出现裂痕。
陈浩走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江临川说,“他怎么样?”
“烧太高了,得输液。”陈浩叹气,“你说他干嘛非要撑着?明明早就不行了。”
江临川没说话,目光落在谢星澜脸上。
那人眼下泛青,脸颊烫得吓人,呼吸短促,连梦里都在皱眉。江临川忽然想起昨天林间那一幕——阳光斑驳,谢星澜转身时耳根通红,嘴硬地说“帅哥整理背包”,结果自己偷偷把糖纸收进口袋。
那时候他还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说不定那已经是发烧前兆。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不对劲吧?”陈浩小声问。
江临川淡淡扫他一眼:“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从林子里出来就开始不舒服。”陈浩说,“你那时候就在后面跟着,对吧?不然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走廊尽头?”
江临川沉默两秒,才开口:“我只是路过。”
“哦。”陈浩点头,“那你路过的时候,顺便把他的背包也背上了?还知道他医保卡密码?还知道怎么调整背人姿势让他不下滑?”
“巧合。”江临川说。
“巧你个头。”陈浩翻白眼,“我都看见了,你刚才背他的时候,右手一直护着他后脑,生怕磕着。你连我姐送你的限量款耳机摔地上都心疼半天,现在倒好,为了背他,袖口都蹭脏了。”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袖口沾的灰,没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把谢星澜额前湿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陈浩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川哥不是真的讨厌澜哥啊。”
江临川没回应。
他只盯着床上的人,直到护士拿着输液架走过来,才低声问:“多久能醒?”
“不好说。”护士说,“得看退烧情况。现在先挂生理盐水,补电解质,等体温下来再说。”
江临川点点头,站得笔直,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陈浩站他身边,忽然觉得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争吵,没有嘲讽,没有“你这题解法错了”“你这人脑子有病”的日常互怼。
只有点滴瓶里液体缓缓滴落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倒计时。
他抬头看江临川,发现这家伙的睫毛在微微颤。
不是紧张,也不是累。
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比赢更重要。
比如这个人能不能睁开眼。
比如他下次还能不能笑着对自己说“江临川,你衣服又皱了,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