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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谢星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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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澜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谁在追。其实没人追,连风都懒得多吹他一下。雾气开始从林子低处往上爬,贴着地面溜,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巾裹住脚踝。他背包带子松了,一晃一晃拍后背,啪、啪、啪,跟打节拍似的。他伸手去抓肩带,想拽紧点,结果手指刚碰到布料,脑子里突然蹦出刚才那颗糖的味道。
凉的。
很凉。
但不是那种冰镇可乐灌进喉咙的透心凉,是……舌尖上慢慢化开的那种,带着点甜后劲儿。
他皱眉,心想这什么破联想,吃个糖还能上头?
可嘴里的余味就是散不掉,越走越清晰,甚至盖过了鼻尖闻到的湿土和腐叶味。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指腹蹭过唇边,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清凉触感。
然后他就停下了。
不是故意的。
就是脚自己不走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了半拍。
前面的路还看得见,矮树丛之间岔出一条窄道,往左斜上坡就是三号集合区。再走十分钟,顶多十五分钟,就能甩开这片林子,回到正常人类活动范围。教官在等,同学在等,任务要交,分数要算,一切都会回到“谢星澜是校霸”“江临川是学霸”的既定轨道里。
但他没动。
他缓缓转过身。
十米开外,江临川就站在那儿。
没走。
也没靠近。
就像早就知道他会回头。
阳光被雾气滤过,变得软乎乎的,照在江临川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衬衫还是白的,领带还是银灰的,袖口蓝宝石袖扣闪了一下,像是眨了下眼。他没说话,也没做表情,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湖面,可谢星澜总觉得底下有东西在动。
两人对视。
谁都没移开视线。
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温度变了,也不是湿度升了——虽然雾是越来越浓,树叶也滴起水珠来——而是……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飘。
像是有人偷偷打开了一瓶香水,又迅速盖上,只留下一丝尾调在鼻尖打转。
谢星澜吸了口气。
那一瞬,他闻到了。
雪松冷香。
清冽,干净,带着山林深处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感,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时扑进来的一口寒气。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更不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瞳孔微缩。
糟了。
这不是错觉。
他不仅闻到了,他还……认得这个味道。
而且,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胸口闷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呼吸节奏乱了零点一秒。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咔嚓一声,惊得他自己都抖了下。
可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股雪松味,不是从远处飘来的。
是……从他自己的衣服上冒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他刚才被江临川拉起来时,那只手接触过的手臂位置,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卫衣袖子。
啥也没有。
可他知道,信息素动了。
哪怕只是一丝,哪怕马上就被他强行压回去,可那一瞬间的波动是真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里狂喊。
我他妈怎么在这种时候漏气息?!我又不是发情期!我只是……只是吃了颗糖而已!
他赶紧抬头,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瞪回去,结果一眼就看见江临川的表情变了。
不是大变。
就是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咽了口什么东西。他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抽出来,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空气。
然后,他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咳。”
谢星澜也咳。
“咳咳。”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像约好了一样。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谢星澜立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扭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他低着头,手指用力扯肩带,仿佛那根布条欠了他八百万。他不敢再看江临川,也不敢再闻空气,更不敢去想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心里冒出的荒唐念头——
比如,原来江临川的信息素,是这种味道。
比如,它好像……挺配他的。
比如,它混进他嘴里那颗薄荷糖的味道里,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他耳朵尖开始发热,一路烧到耳根后面。他心里骂自己:谢星澜你清醒一点!你是Alpha吗?你不是Beta吗?Beta没有信息素波动!Beta不会因为别人靠近就心跳加速!Beta不会因为拉个手就觉得自己像块刚出炉的熔岩蛋糕!
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后侧的汗毛立起来了,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力。
他咬牙,终于憋出一句狠话:“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整理背包?”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是什么中二期发言?!
江临川没答。
但谢星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
沉甸甸的,像贴了追踪器。
他更慌了。
“我说你有病吧?”他声音拔高,“站那儿当雕塑收费吗?不去集合点等着评成绩,杵这儿干嘛?等人给你颁‘最佳围观奖’?”
江临川终于动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带,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参加正式会议。然后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表,最后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冷静调子:
“我在等一个人。”
谢星澜一愣:“等谁?”
“一个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爬出来还要嘴硬的家伙。”江临川淡淡道,“现在看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谢星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他猛地转身,指着江临川,“你跟踪我?!”
“我没动。”江临川说,“是你回的头。”
“我回头怎么了?我看风景不行啊?这林子挺好看,树多草密空气清新适合埋尸——”
“嗯。”江临川点头,“尤其是某个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傻子,确实适合就地掩埋。”
“你放屁!”谢星澜炸了,“那是战术陷阱!懂不懂什么叫战略部署?我只是……临时调整作战方案!”
“哦。”江临川挑眉,“所以你的作战方案包括:背着双人帐篷、六盒压缩饼干、外加一瓶辣椒喷雾,在泥坑里躺十五分钟思考人生?”
“你管这么多!”谢星澜吼完,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这些?!你翻我包了?!”
“我不需要翻。”江临川语气平静,“你背包侧面印着‘军用级防潮袋’,形状和体积符合标准压缩食品规格;帐篷绑带露出一角,双人款特征明显;至于辣椒喷雾……你走路时它一直在磕你的腰,声音很有辨识度。”
谢星澜低头一看,果然,辣椒水挂在腰侧,随着他激动的动作来回晃荡,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脸一黑。
“你真是个人形扫描仪……”
“谢谢夸奖。”江临川说,“不过建议你下次藏武器时,别选会响的。”
“你闭嘴!”谢星澜气得往前一步,结果忘了脚下湿滑,脚底一打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他本能伸手想撑住什么,结果眼前一花,江临川已经上前半步,一手扶住了他胳膊。
接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谢星澜感觉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点了火。
不是烫,是……麻。
像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谁要你扶!”他吼得比刚才还大声,“我自己能站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弱?你觉得我很蠢是不是?!”
江临川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井。
谢星澜被看得心虚,声音慢慢低下去:“……你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江临川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擦了一下,像是在抹掉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容易摔倒。”
“你才有病!”谢星澜转身就走,“我要去集合点了!再不走算迟到!你自己爱站哪儿站哪儿!”
他说完大步往前走,步伐快得像逃命。
风吹过林梢,雾气更浓了。
他走了五六步,忍不住又回头。
江临川还在原地。
没动。
也没走。
就那么站着,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
夕阳穿过雾层,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淡金色的边。他嘴角似乎又翘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就是……单纯的,想笑。
谢星澜一看那表情,心里更乱了。
他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这次,他没敢走太快。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雪松冷香还没散。
而且,似乎……混进了一丝别的味道。
甜的。
润的。
像熟透的蜜桃泡在刚煮好的乌龙茶里,带着点酒酿的微醺感。
他猛地低头闻了下自己衣领。
没有。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
他的信息素。
在回应。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到跑出十几米,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靠在一棵树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
他抬头看前方的小路,模糊在雾里。
他又回头看。
江临川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后面。
也许不远。
也许正朝他走来。
他摸了摸口袋,想拿颗糖压惊,结果手指碰到一张纸。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蓝色的糖纸。
皱巴巴的,边缘有点湿,像是被人捏了很久。
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
这不是他刚才吃的那颗糖的包装纸。
他明明把它扔了。
那这张……是谁塞进他兜里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小路。
雾气弥漫。
树影婆娑。
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他攥紧糖纸,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再那么急,也不再那么乱。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怕什么。
林间寂静无声。
只有雾气缓缓流动。
而在这片静谧之中,两种气息仍在空中交织,一圈一圈,像看不见的涟漪,轻轻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