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花》庄子的猫

5、第 5 章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张大户见到金莲头戴桃花的娇美姿容后念念不忘，甚是看顾她，平日里头面首饰，时新布帛，奇珍异果，珍馐佳肴，赏赉不断。逢着潘妈妈来探望女儿，还私下里给潘妈妈银两，老婆子在金莲面前屡次念叨张大户的好，金莲听了只不做声。逢到家主婆出城去地藏庵斋佛的时候，张大户得空儿就踅进她屋里，说些风话来撩拨她，金莲充耳不闻，只顾低头弄琵琶，不接他的话头。张大户屡次缠金莲不得手，觉得她玉洁冰清，对自己的钱财没有图谋，倒生出几分敬意，愈发小心温存地待她。久而久之，金莲原本对张大户的鄙夷嫌弃，渐渐淡去，还生出了几分感动。然而，这感动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不会产生更进一步的可能。她把这几分感动藏在内心，表面上仍然冷若冰霜，不敢表露丝毫出来，担心张大户会因此产生盼头，继而更殷勤地待她。若因受恩过重，为了报恩而屈从于张大户，就太违逆本心了，不如冷下心肠，让他知难而退。
　　转眼金风又至，到了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地藏庵例行放焰口做法事，家主婆按着惯例，早早地出门去地藏庵观礼，当到晚上才回来。张大户觑见家主婆走远了，关紧大门，回到屋里把藏在床底的一个小樟木箱抱了出来，藏在怀中。他体型肥硕，衣服宽阔，藏个箱子不在话下。挨挨延延半晌，等到院子里没有下人的踪影时，才一溜烟地闪进金莲的房间里，掩上门窗，喜滋滋地把樟木箱从怀里掏出来。金莲不明缘由，一头雾水地看向那个箱子，除了见到些蝙蝠与寿桃的雕刻图案外，无甚出奇之处，转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张大户。张大户不待金莲开口，飞快地解下拴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从中挑出一把，打开箱子上的锁，掀开箱子，双手捧着它来到金莲面前。金莲识字，认出来里面厚厚的一摞纸张是房契地契与银票，不知张大户意欲何为，愈发疑惑。张大户一言不发，把箱子放到床上，取出里面的纸张，又灵巧地打开箱子底部的一个夹层，抽出一视，有隋和之宝，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奇珍异玩，琳琅满目。待珠光宝气充盈满屋，张大户才开口道：“我许大年纪，又无儿女，要着这满贯家财，又有何用？终是辛苦一生，‘为他人作嫁衣裳’。可怜我空活半生，娶了个又悍又妒的泼妇为妻，一向不容我纳小的倒罢了，死后把家财散给天下贫户赈济百姓，倒也算做了桩善事。偏偏近年来她有两个外甥非要过继到我膝下，替我张家承祧延续香火。我张某人只是惧内，不是糊涂，这对好吃懒做的无赖外甥，摆明了是想图谋我的家财罢了。凭他们说的天花乱坠，我死咬着不肯松口答应。金莲，你来我家中有两年了，我一向看顾你，你要是从了我，诞下一儿半女，我就能说服的了家主婆，让她做大，你做小，等到我和她过世后，这樟木箱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金莲的目光在那堆奇珍异宝与房契地契银票里迷失了会儿，旋即在张大户又老又肥硕的身躯之间打转儿，犹豫不决良久，最终毅然决然地把珠宝拿进箱子里，整理好那些契约银票，放回原处，锁上樟木箱，把钥匙搁在张大户的手里。接着跪在地上，向张大户磕了几个头，凛冽地说道：“谢谢老爷好意，金莲虽然出身贫寒，但有些东西是钱换不来的。”起身避开张大户，打开房门，扭头往后厨人多的地方去了。
　　张大户呆在原地，仿佛寒冬腊月天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浑身冰凉。待回过神来，想起金莲不识抬举的神情，他恼羞成怒，含恨在心，气的半晌不作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樟木箱原封不动地藏到床底，接着找出上次白玉莲炼的胡僧药，计算好家主婆回来的时间，提前服下一颗。到晚上家主婆回来了，药效正好发作，把家主婆拿过来煞了把火，重温了三十几年前的一场旧梦，颠龙倒凤，不亦乐乎。敦伦后，张大户对家主婆说，今天你出门拜佛一天不在家，可知金莲也作妖作怪起来了，好端端地来勾引我，幸亏我定力足，不然就被她勾引去了。家主婆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要下床去找金莲麻烦。张大户怕露馅，连忙拦住她，说，大半夜地消消气，别生肝火伤了身子。上次白玉莲的事儿，经过你的一番教育，我可算明白了，这些小姑娘都是看上我的钱。现在你过去找她麻烦，无非打骂一顿，让她受点儿皮肉之苦，养几天就好了，无关痛痒的。不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