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花》庄子的猫

12、第 12 章

　　金莲见武松脸上现出几丝掩饰不住的失落，便道：“叔叔，奴给你唱个《贵妃醉酒》侑酒吧。”一曲未了，思绪蹁跹，她想起杨贵妃原是唐明皇的儿媳，更有那武则天令唐高宗父子聚麀……她决定不顾宗族礼法了，她为错过了刚才的好机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想起在碧玉年华时羡慕的虞姬了——虞姬是借着歌舞诓得盖世英雄项羽的宝剑自刎的，现在自己正唱着一出《贵妃醉酒》的折子戏——有了，她站起身来，边歌边舞，把杨贵妃醉酒的神态演绎得惟妙惟肖，“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她分不清自己是嫦娥还是金莲了，她舞到武松的身前了，她醉了，她快醉倒了，哎呀——她的脚底一个踉跄，不差分毫地“醉倒”在他的身上。
　　武松已经从迷乱情欲中冷静下来，他自忖是江湖上的好汉，“孝悌”为首，“义”字当先，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头掉了碗大一个疤的角儿，要找女人得找那类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立人的女豪杰，相伴着一起在江湖上闯出响亮名声；或者到窑子里随意找几个相好，犯了事便可一走了之，没有家室拖累；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找个再普通的女人也不能跟亲嫂子在一起，这风声要是传出去了，一世英名定然化成笑柄。他为刚才想要把嫂子搂在怀里去困觉的念头后悔不迭，见金莲醉倒在他怀里，为了掩饰方才的孟浪，便安慰自己道：“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的王八，别说嫂子醉酒倒在我怀里，便是半夜里脱个精光钻到我床上，武松也不会动她分毫。”他仓惶地把金莲往外一推，任她躺在冰凉的地上，起身急急地穿上鹦哥绿纻丝衲袄，落荒而逃似的夺门而出，往县衙里去了。
　　金莲听得脚步声远了，幽幽地站起身来，觉得彻骨的寒冷浸入肌髓。她木然地把银貂鼠皮袄从墙上取下准备穿着，却看见武松的那把雁翎刀仍挂在墙上，被他遗忘了，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蒙尘了。蜘蛛在刀鞘上织了几张灰白的网，缚住一只苍翠的绿螽斯，它挣扎了半天，好容易才挣破一张网，鼓动前翅摩擦发出几声“薨薨”的鸣叫，又落入另一张网里再也动弹不了。
　　她穿上貂鼠皮袄，围着火盆烤到身子暖和了，便来到楼上，在梳妆台前坐了半晌，换了身衣裳，缓步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