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花》庄子的猫

13、第 13 章

　　漫天的大雪一直在落，天色早早地暗了，武大郎把担子顶在头上艰难地在雪地里穿行，积雪快没到他的胸口，冰凌在他脸上的褶皱里做窝了，寒风吹下的汗水在下巴颏儿凝结成冰柱，路人看到他的这副怪相没有一个不笑的。武大郎自知相貌丑陋，再遇见路人，就压低了身子，把脸埋在雪里，闭上眼睛往前慢慢地挪动着。他今天在街上买到只猎户刚捕获的野兔，渴望着早些回家，让金莲尝尝野味。到了紫石街，街坊在扫雪，武大郎走上青石板路，把他讨生活的担子从头顶移到肩膀，一晃一晃地走着。
　　到了家门口，一身苍白冰霜的武大郎打开门，看见金莲穿着鲜艳的大红长裙，层层叠叠的褶纹一簇簇蔓延下流苏，色泽明艳殷红殷红，恰似凤凰花怒放燃烧在南国灿烂的夏天，在天空缀上大片大片绚烂的火烧云。顺着披散的青幽幽长发看下去，依次是美玉般光洁的额头，青黛黛勾入鬓角的两弯儿纤细柳叶眉，下面一双水汪汪的美目烟波流转，婉若蕴含了浩瀚繁星，数不尽的深邃，道不完的灵气。小巧精致的瑶鼻奕奕点缀春山的空灵，艳红的檀唇恰似染上一抹心头血。她瞧见武大郎回来，绝美容颜凄艳地勾勒出一个苍凉的笑，伴着唇角的曲线巧笑倩兮，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儿，眸子流动顾盼向面前的黄杨木桌上。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只见那青翠欲滴的指尖儿微微颤动，薄如蝉翼的柔嫩手腕下面，流淌着一滩腥红的血液。血色小溪从手腕汩汩地涌出，浓墨晕染上宣纸似的蜿蜒前行，慢慢地穿过素净的羊脂玉色双臂，拐了个弯儿绕过散发出碧色冷香气息的雁翎刀，淌过陈旧古铜色的黄杨木桌面，一滴滴，一行行，坠入泥土汇成一汪胭脂色潭水。
　　一滴泪花自武大郎丑陋的脸上滑落，滴在金莲的手腕上，伤口奇异地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红宝石色的痕迹。她忧伤地看着他，说，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武大郎说，俺们早就在一起过日子了。她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睛，认真地说，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