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奇犽指南》木兰锡

5、抓老鼠

　　我调查了这个月快到比赛时限、但还没有登记对战日期的选手，总共有13位。再排除掉，胜率较高的8位，最后剩下5人，其中有3个人在比赛中输掉了3场，再输一场就会失去资格。

　　按照我对背后那个人，急着对小孩子下手的性格，觉得他应该就在这三个人中。我花了半天看了他们之前的对战视频，一个人用刀，一个人用拳，另外一个人用一条金属铁链，链子一端衔接着钩子。

　　我首先排除用拳头的选手，他的作战风格大开大合，不符合我对那个人的性格刻画。他躲在背后，第一次用纸提醒我，第二次更接近恶意的恐吓，他对于六岁的孩子，都能做到滴水不漏，说明性格极其谨慎。

　　在最后的决赛圈，我看到第三个人的比赛视频，他在一次对手贴身作战时，从袖口掏出来一个很小的匕首。他其他的行为也符合我的刻画，最后只差确定了。

　　我在边上看视频的时候，奇犽坐在我的腿边吃着零食一起看。

　　“怎么买了那么多录像带，你准备打上200层了？”奇犽看了看茶几上堆着的录像带，一共十多盘，他估计了一下200层选手比赛视频的价值，微微一计算，将近一亿。

　　“差不多吧，我已经确定好对手了。”我点了点录像带上贴着的名字。

　　吉多·雷亚尔。

　　可惜，在他的两份录像带里，没有看到一些很特殊的能力。不过这些比赛视频都是他刚上200层时候录的，这半年期间，他估计早开发出新能力了。

　　“这么快选好了吗？”奇犽疑惑，“这个人不算是三个人里面最弱的。”

　　我微微一笑，神秘地说，“我喜欢挑硬柿子捏。”

　　我打回200层只花了两天，在这期间，门口没有再出现过白纸。在一次奇犽去比赛的时候，我到两百层登记信息，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外面几个奇形怪状的人。

　　有瘸子，瞎子，还有半只手的人。

　　我不是对残疾人士有异议，但是他们为什么会打扮得那么奇怪，阴郁地好像从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试图用恐怖去伪装他们的身体残缺。

　　他们直勾勾地看过来，仿佛我是掉入狼口的肥美小羊，我一下子拉低了200层选手的平均身高，从他们边上走过去，目光接触的地方都是腿。

　　毕竟我才六岁，一米二的个子，是打上两百层中年龄最小的选手，而这个记录应该也会保持很久很久。

　　“你叫阿芙拉吧。”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看我在一边填信息，“你很有名噢，小妹妹，你这样的年纪我还在糊泥巴呢。”

　　他笑眯眯的，但因为眼睛细长，一笑就闭上了眼睛。他整体的五官，就是标准的漫画小炮灰反派的长相。

　　“你也想和我比赛？”我撇了他一眼，“那你得排队了。”

　　男人维持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问道：“你不是才登记吗，已经找好对手了？”

　　我点头，“对啊，你知道吉多在哪个房间吗？”

　　我半天没听到回答，抬头看到男人扭曲的表情，似是愤怒连带着怨恨。

　　从一个仇恨吉多的人那边，一切都很好套话，甚至不需要多问什么，他已经像倒垃圾一样抖出来了。

　　从狭尼（也就是这个男人）盲目的情绪宣泄中，我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信息。

　　吉多，是一个喜欢找弱者下手的人，并且拥有戏弄对手的不良癖好，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人的残缺都拜他所赐。

　　我一边附和着，同仇敌忾地说着吉多的坏话，适时地表露出担忧与恐惧。

　　狭尼说到兴头，越说越快，“吉多对战的时候和水蛭一样缠人，攻击出其不意，明明没有看到他攻击，但就像——”

　　突然他顿住了，刚才对仇人恶毒诅咒的人突然又像是最亲密的朋友一样，保护着对方秘密。

　　狭尼看着我，大概是瘸腿后第一次从身高上得以俯视别人，他略带着阴险的得意，意味深长地说：“你年龄这么小，还这么有天赋，换一个人对战吧。”

　　从他那边估计得不到消息后，我也不再扮演天真的倾听者，拿了房门钥匙就走，离开前还安慰了狭尼一句。

　　“你年龄这么大了，还要带伤比赛，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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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掉三人后，我径直敲了吉多的房间，里面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谁？”

　　我：“是你送上门的对手噢！”

　　门被打开，是一个看着高高瘦瘦的男人，面色苍白，很虚弱的样子。他的眉毛很浅，乍一眼还以为没有眉毛，但他的瞳仁却极小极深，看人的时候宛如针扎。

　　“你怎么找到我的？”吉多没有礼貌地堵着门，语气生硬。

　　这么比起来，我的拜访方式礼貌多了。

　　我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还要商量一下对战时间呢。”

　　一进到吉多的房间，最显眼的就是侧墙上的照片墙，贴了很多张人的图片，我还看到了刚才三位可怜人的头像，其中狭尼的脸上打了两个叉，和他口中与吉多的对战次数相吻合，照片上还用红笔写着“截肢手术”四个字。

　　相当恶劣啊，死刑100遍都不为过。

　　我的图片最显眼，被放在最上面，是一张从观众席角度偷拍的照片，那是我第一次登上150层时的比赛。

　　“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你很慧眼识珠噢。”我比了个大拇指。

　　吉多话很少，戒备地站着，盯着我不讲话，是个很没意思的人。当然，但凡是个有意趣的，都不会对小孩下手吧，简直是super low呢。

　　我也没打算待多久，来和他见面，只是因为很好奇，当然，好奇中又带着一些难以压抑的破坏欲。

　　从第二次收到他威胁信息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把他抓出来，像逮到一只长毛的老鼠一样，将他一脚踩死。这种冲动太过突然，甚至可以说从有意识开始，第一次情绪如此暴虐。

　　我记忆里那隐隐约约的和平的故乡，一下子变得遥远，甚至让我怀疑，那零余的残缺记忆，真的是属于我的吗？

　　我伪装的笑意消失不见，双手插兜，冷淡地说：“你还有17天到时限吧，我们两周后竞技场见，有异议吗？”

　　吉多露出一个带着腥气的笑容，他的上下唇瓣本来紧得像是被线缝在一起，笑起来就是硬生生撕裂开，露出发白的唇肉和森冷的牙齿，如同野兽一般。

　　“没有问题。”他慢吞吞地拖着嗓子，语调上扬，“你很好，但是你的朋友也不错……”

　　银光炸开。

　　一把刀从茶几消失的瞬间，空气才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啸，呼啸直奔吉多的额头，如此近的距离，和这样的速度，死几乎是必然。

　　这是警告，也是一种试探。让我看看吧，你努力找死的凭仗是什么。

　　刀在刺入半寸的时候，突然停在空中，诡异地静止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

　　吉多细小的瞳孔放大了，里面某种激烈的情绪从内部涨开。他的眉心汩汩地流血，很快蜿蜒着在他的脸上流淌、分叉，在下巴处汇合。

　　“嘀嗒”“嘀嗒”

　　明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出血量，吉多就和大出血一样，原本苍白的脸泛起青色，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气音，好像犯了急病。

　　什么啊，刚才不是口气很大吗？

　　我戏谑道：“很争气呢，吉多。再慢一点就危险了。”

　　气氛很安静，安静到压抑，只有我毫不在意，施施然走出了房间，然后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对上吉多阴鸷的双眼，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哦，用了你茶几上的水果刀，用之前记得消消毒，说不定你的血会传染噢。如果你介意的话，比赛那天我会还给你一把新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期待了。”

　　我哼着调子走回去，这一趟太值了，既确认了吉多就是藏在背后的人，又试探出他的能力与实力。

　　虽然很谨慎，但内心极度自卑又极度狂妄啊，这么矛盾地活着，他成为变态也不足为奇了。

　　我回到200层接待大厅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我问员工要了一份名单，上面写着除了楼主和失去资格的人以外，所有可对战选手的信息，一边看一边和员工聊天。

　　名单上只有或真或假的名字、一些胜负率，和最近的对战安排，没有泄露个人信息。但没有写出的情报，都会在员工的脑子里，她是最容易接触到的、亲眼见过所有选手的人。

　　“真的吗，姐姐？竟然二十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心源流的，好厉害！”我瞪大眼睛，“完全看不出来呢，我之前也在下面遇到过心源流的选手，但是很容易就打败了，还以为这个流派名不经传呢。”

　　这几乎十分之一的概率已经不算低，而且年年有数量稳定的心源流选手打上200层，这意味着，他们掌握像吉多一样奇怪能力的可能性很大。

　　员工小姐捂着嘴笑，“心源流怎么会是小流派呢，猎人协会的尼特罗会长就是心源流的呢。”她拿出一张海报，递给我。

　　“下个月中旬，尼特罗会长会来竞技场附近的分馆噢，我们竞技场还打算邀请他来当一次裁判呢。”

　　我看着海报上的白胡子老头，他的秃脑袋上奇异地顶着一根朝天辫，几乎一眼我就确认，这个人应该是重要的角色，也许就是奇犽未来保驾护航的师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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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一百层，我一进到奇犽房间就兴致勃勃把海报给奇犽看。

　　奇犽念道，“猎人协会尼特罗会长将于竞技场心源流分道馆宣讲武道，限时报名。”

　　“你想去吗？”奇犽仔细看了看海报上的老头，表示不解，“你看着不像对这个感兴趣的样子啊，你又不在乎比武。”

　　我使劲扇了扇海报，强调：“重点不是我感兴趣，而是你对这个有没有兴趣！”

　　“我擅长的是暗杀，不是讲究光明正大的武道。”奇犽耸了耸肩。

　　我不信，从黑色洗白的角色数不胜数，奇犽就是完美的“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例子，像这种主角模板，遇上超级大佬，不是敌人就是引路人。

　　我意味深长地说，“反正你陪我去就行了，说不定你看到尼特罗就换了一种想法。”

　　奇犽吐槽，“他是老头，又不是魅魔。”

　　这可说不准，在少年漫的世界观里，师傅和朋友比魅魔还可怕，简直是让人哭着喊着替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