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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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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许知愿才缓缓靠回衣柜边，抬手按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天啊知愿……” 周小雨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这么棒啊知愿！”
许知愿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高三那个午后，电视机里安允那个灼穿屏幕的回眸。
想起舞台上那束追光里，她拼尽全力想要传递的、对表演的赤诚。
她为了这束光而来，现在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
“云阙”私房菜馆的包厢内，古朴雅致的装潢，灯光调得恰到好处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菜肴的香气。
安允到达时，制片人李总、导演张导以及另外两位资方代表已经落座。
见她进来，几人纷纷起身，寒暄客气，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尊重。
安允脚步未顿，径直走向主位。
她并未立刻落座，只是将手中薄薄的文件袋随意放在手边空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微微颔首：“久等。”
“哪里哪里，安允老师时间宝贵，我们也刚到。”
李总笑着上前半步，亲自为安允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安允坦然落座，李薇自然地坐在她身侧靠右的位置，打开平板，目光低垂，却将场内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菜是提前安排好的，几轮举杯，话题从今晚菜色的渊源，聊到近期电影市场的风向，再自然地过渡到即将合作的项目上。
李总举杯敬酒，措辞恭维：“安允老师能亲自掌舵这个项目，是我们的荣幸。相信有您的眼光和实力加持，这部戏必然能成为今年的标杆。”
安允闻言只是淡淡牵了下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冰凉的杯壁.
她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全是半小时前剧场里，那个在追光里缓缓坍缩的身影。
直到关于角色和剧本的客套恭维告一段落，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导和李总。
“剧本我细读过几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席间轻松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苏映棠’这个角色的脉络确实清晰，动机和转变也有支撑。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语气里的分量并未减轻，“作为双女主戏，另一位女主‘苏晚’的塑造，目前看来，功能性似乎强于人物本身。”
张导坐直了些身体：“安允老师说的是。‘苏晚’这个角色，我们最初的设想，是作为‘苏映棠’的镜像与催化剂。对她的个人内核和背景，确实着墨不够”
另一位资方代表笑着打圆场：“安允老师对角色的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这是好事，精雕细琢才能出精品嘛。”
“张导，回头你们团队再根据安允老师的意见，好好丰富一下‘苏晚’的细节。”
“不止是深化。”
安允抬眼，目光平静却有分量：“‘苏晚不是苏映棠的附属品，她和苏映棠，是这部戏的双生戏眼。”
“互相试探，彼此吸引，在危险边缘共舞，最终导向那个必然的结局……这种张力，需要两位角色都具有同等的、扎实的重量。”
“不是苏映棠的光照亮她，是她本身就要有光，哪怕藏在阴影里，也能和苏映棠分庭抗礼。”
她说这话时，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样子——身形单薄，却用一个背影，压下了整个剧场的呼吸。
那种未被规训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与力量，是她找了这么久，苏晚该有的样子。
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那个女孩站在光里的样子，竟和她记忆深处，那个孤儿院的下午，挡在她身前、仰着下巴说 “她是我的人” 的小女孩，影子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叫 “星星” 的女孩，只留给她一个亮得发光的眼神，就消失在了岁月里。
可刚才舞台上的那个眼神，竟和记忆里的样子，惊人地重合。
张导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郑重：“我明白安允老师的意思了。确实，之前的重心过于偏向苏映棠。‘苏晚’这个角色，值得更深度的挖掘，我会亲自牵头调整。”
她站起身，文件袋握在手里，姿态松弛，却让满桌人都不自觉地跟着站了起来。
“等剧本重写完，试镜会我来盯。选到对的为止。”
离开“云阙”时，夜风已带凉意。
张导等人亲自送至门口，态度比来时更为郑重。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灯火，安允才缓缓靠回椅背，摘下了脸上维持了整晚的、得体的疏离面具，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允姐，江戏那个许知愿……确实很有天赋，但毕竟完全没有影视经验。”
“以《暗涌》的投资规模和关注度，用这么新的新人，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风险永远存在。”安允侧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
“用有名气的演员，风险在于他们可能已经被定型，很难再有突破。用新人，风险在于他们可能承受不住压力。”
“但苏晚这个角色，需要的恰恰是一种未被规训过的、原始的力量。”
“技巧可以教，经验可以积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教不了。”
李薇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了。那下周……”
“我亲自去。”安允说。
李薇有些意外：“您不是说，第一轮试镜让张导先筛选，您只参与最终轮的对手戏测试吗？”
“告诉张导，下周的试镜我会到场。”
她很期待……期待那双眼里盛着光的女孩，究竟能拿出怎样惊艳的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愿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照常上课、处理星火戏剧节报名的前期手续。
晚上，许知愿泡在图书馆和排练厅，研究《暗涌》的公开资料。
周三前夜，她反而早早睡了。
周三下午一点半，银河大厦楼下。
周小雨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给你的，无糖拿铁，提神。”
许知愿接过，道了谢。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踏实。
“紧张吗？”周小雨问。
“有一点。”许知愿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知道会拿到什么样的剧本。”
13：40分，她们准时走进银河大厦。
前台核实了许知愿的身份后，递给她一张临时通行证：“16楼，出电梯右转。”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
16楼到了。
走廊尽头，一块简洁的指示牌写着“《暗涌》剧组选角办公室”。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
“许知愿？”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是。”
“我是选角助理小赵。请跟我来。”
许知愿看了周小雨一眼，周小雨朝她点点头，用口型说：“加油。”
里间是一个更大的会议室，中间空出一片区域，放着两把椅子。正前方是一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人。
许知愿跟在选角助理身后，脚步落在吸音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1602、1604、1606。
“到了。”
助理小赵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
“你先在这里登记，然后到休息区等待。试镜按编号顺序进行，你是7号。”
许知愿接过递来的号码贴纸——一个简单的数字“7”，打印在白色不干胶上。
她把它贴在胸口，动作很轻，像在贴一个临时的标签。
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等候区。
人比她想象中要多。
大约十几个人散落在各处，年龄跨度从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大学生，到二十七八岁已有成熟风韵的年轻演员。
有人对着手机屏幕调整表情，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三两成群低声交谈，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粉底和一种名为“焦虑”的混合气味。
许知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上。
今天的试镜形式决定了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她安静地坐着，观察。
斜对面，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在打电话：“……对，在等了，说是现场给本子……我知道，放心吧王姐，这种临场发挥我最擅长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自信显而易见。
女人穿着当季新款的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精心打理过，手腕上戴着一只许知愿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牌手表。
“苏曼姐，喝水吗？”坐在她旁边的助理模样的女孩递过一瓶水。
苏曼。
许知愿听过这个名字。
最近两年凭借一部古装网剧走红的新晋小花，微博粉丝八百多万，经常出现在各种时尚活动和综艺里。没想到她也来了。
苏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等候区。
“人真多。”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这种级别的试镜，有必要叫这么多人来陪跑吗？”
她的助理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另一边，一个短发女生正在和同伴低声讨论：“我听说今天张导亲自坐镇，安允可能也会来……”
“真的？消息可靠吗？”
“我经纪人说可能性很大，毕竟苏晚是双女主之一，安允又是投资人兼主演……”
“就算来了也是走个过场吧。”
苏曼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最终选谁，还不是看谁更合适。”
“有些经验都没有的人，就算安允在场，也接不住戏。”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看起来像学生的试镜者。
许知愿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蹭过锁骨处磨得光滑的银星。
高二那年夏天，学校话剧社借了江戏的场地排练，中场休息时她从后门溜出来透气，礼堂里有人在排练，她歪头看了一眼。
台上只有一个女人，穿着白衬衫，坐在一把木椅上，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念一段独白。
没有对手，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在看。但她念着念着，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
许知愿蹲在那儿，蚊子咬她的小腿，密密麻麻的包。她忘了拍。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叫安允，刚拿了一个国际新人奖的当红小花。
之后她考江戏，学表演，一遍遍排到深夜，把台词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来。
不是为了追星。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那个人旁边。
不是为了被看见。是为了告诉她：你当年点亮的，不止是银幕上的角色。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她要站在光里，站在安允面前，让她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记住许知愿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