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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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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瑰剧场后台的灯光比前台暗一些，混杂着化妆品、汗水和旧木头的味道。
许知愿从侧幕走下来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知愿！”
周小雨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住许知愿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踉跄。
“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刚才的掌声！”
周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兴奋。
“我的天，你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剧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还有结尾那个死寂……哎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知愿点点头，轻轻喘着气，拿起梳妆台的矿泉水，小口喝着。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过度消耗的身体稍微落回实地。
“我刚刚偷偷溜到侧幕看了，”周小雨继续快速说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前排那几个评委，尤其是林教授，他摘了眼镜，就那么直直盯着你。”
“还有剧协来的王老师，一直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看口型绝对是在夸你。”
许知愿继续小口喝着水，朝周小雨认真点头，努力将每一句雀跃的话都听进去。
“——所以我觉得，这次机会真的……”
周小雨的声音依旧雀跃，可许知愿忽然觉得，那声音似乎微微褪色，隔了一层薄薄的、听不见的膜。
情绪在舞台上被绷紧到极致，此刻骤然松驰，留下的不是轻盈，反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
她依然看着周小雨，点头，甚至弯起嘴角给出应有的反馈，但一部分感知力，却仿佛还困在那束刺眼的追光里。
“知愿？”
周小雨晃了晃她的手臂，笑意里带着关切，“你累坏了吧？脸色还是有点白。”
许知愿这才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歉然地笑了笑：“是有点……”
她声音有些干，快速眨了下眼，想把虚幻的影子从眼前驱散，“你刚才说……评委的反应？”
“我说，林教授他们可能会找你谈！”
周小雨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兴奋：“这种级别的表现，你大概率会被选送参加年底的星火戏剧节，说不定还能推荐给外面的制作人——”
话没说完，后台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被打开，一个戴工作牌的学生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许知愿同学在吗？评委组的几位老师想请你过去一下，简单交流几句。”
周小雨立刻看向许知愿，眼睛瞪大，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
许知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把戏服外搭的素白外衫拉平整。
离开化妆间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个在台上看到的侧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只是错觉。
也许是某个气质相似的观众。
也许是……太希望被看见而产生的幻觉。
毕竟，那是安允啊。
那个在她床头海报上贴了四年、几乎重塑了她对“演员”二字全部理解的女人。
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观众席里？
但那个画面又实在太清晰了——阴影中的轮廓，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不显突兀的存在感。
“快走啊，”周小雨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说，“别让老师们等。”
许知愿收回思绪，跟着工作人员穿过略显拥挤的后台走廊。
“这边请。”
工作人员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做了个手势。
许知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这是剧场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此刻被临时用作评委休息室。
几位评审老师围坐在椭圆桌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她进来，谈话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许知愿同学，来，坐这里。”表演系的林教授朝她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教授是系里出了名的严师，平时上课一丝不苟，很少对学生的表演给予直接赞扬。
但此刻，许知愿在他眼中看到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谢谢林教授。”她走到空位前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坐在林教授旁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许知愿认出她是市戏剧协会的王老师，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戏剧评论人。
“刚才的《雪》，”王老师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处理得很特别。和我们看过的很多版本都不一样。”
许知愿的心脏微微收紧。“是。”
“说说你是怎么理解沈孤月这个角色的？”
王老师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尤其是知道真相后的那场戏。”
来了，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许知愿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我认为，沈孤月在那之前，一直是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幻觉里。”
“她不是不知道真相可能是什么，而是拒绝知道。所以当真相无可回避地摆在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
她寻找着那个准确的词。
“是真空。”她最终说，“是所有的支撑瞬间消失后，那种连坠落感都延迟出现的真空状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教授缓缓点头：“所以你用那么长的停顿，和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肢体变化来表现那种‘空’。”
“是。”许知愿说，“因为真正的崩溃往往不是爆发，而是内部结构先于外部表现瓦解。我想让观众看到的不是她怎么哭喊，而是她怎么从内部开始碎裂。”
王老师眼里闪过一丝光：“很冒险的处理。如果分寸把握不好，就会显得拖沓、不知所云。”
“但我赌观众能感觉到。”
许知愿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
“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呼吸的凝滞，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观众或许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们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林教授和王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知愿同学。”
王老师重新开口，语气正式了些。
“年底的‘星火戏剧节’，市里给了我们学校两个推荐名额。我和林教授，以及其他几位评委老师一致认为，你应该占一个。”
许知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星火戏剧节，那是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重要的高校戏剧盛会，每年都会吸引业内众多制作人、导演前来选角。
对于表演系的学生来说，那几乎是通往职业道路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荐。”林教授补充道。
“后续还需要提交完整的方案，经过校评审委员会的最终确认。但这个机会，我们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我会的。”许知愿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肯定，“谢谢各位老师。”
林教授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保持状态，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明白。”
走出会议室时，许知愿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些，远处传来其他学生卸妆收拾的喧闹声。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星火戏剧节。
机会真的来了，比想象中更快。
“怎么样怎么样？”周小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不是好消息？”
许知愿睁开眼，看着好友兴奋的脸，点了点头：“星火戏剧节，推荐名额。”
周小雨倒吸一口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雀跃，“知愿，你要起飞了！”
“还早。”许知愿说，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只是推荐，还没最终确定。”
“推荐就是成功了百分之八十！”周小雨挽住她的手臂，“走走走，庆祝一下！我请你喝奶茶——不，喝贵的，喝那家新开的精品咖啡！”
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参演的学生都已经收拾离开。许知愿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将戏服仔细叠好放进背包。
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沈孤月影子的女孩慢慢褪去，变回许知愿。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被点燃的、还未完全落地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标注了官方认证的座机号码，而短信开头的署名，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
「安允工作室李薇」
「许知愿同学你好，我是安允女士的经纪人李薇。受安允女士委托，正式向你发出《暗涌》项目苏晚一角的试镜邀请，试镜时间为下周三下午两点，地点在江城市中心银河大厦 16 层。如可参加，请回复确认，详细安排将同步发送至你的校园邮箱。」
许知愿盯着屏幕，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 “机会” 的认知。
《暗涌》。
她知道这个项目。不，应该说，只要是关注华语电影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
安允亲自投资并主演的双女主悬疑片，从立项开始就备受瞩目。
业内都在猜，谁能成为安允的对手，饰演另一个女主苏晚。
而现在，安允的经纪人李薇，亲自给她发来了试镜邀请。
“怎么了？脸都白了？” 周小雨凑过来，看到她僵住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只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外套 “啪” 地掉在了凳子上。
“李薇？安允的经纪人？！” 周小雨看着她手机反复确认。
“这不是诈骗！这真的是李薇的官方联系号码！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见过！”
许知愿的指尖微微发颤，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以为是幻觉的念头，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
表演时，观众席最后一排阴影里那个熟悉的轮廓，那双沉静的、落在她身上的眼睛，散场时一闪而过的背影……
原来不是错觉。
不是她太渴望被看见而产生的幻觉。
安允真的来了。
她真的坐在台下，看完了她演的《雪》，看完了她诠释的沈孤月。
是安允，亲自让经纪人给她发的试镜邀请。
这个认知像一团滚烫的火，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口，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许知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理智还在提醒她要冷静，可身体里那股灼烧的热意，却让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按下回复键，指尖落在屏幕上，一字一句地敲下：
“您好，我确认参加本次试镜，谢谢李薇老师，也麻烦您代我向安允老师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