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12、第 12 章 诞生

　　离开容烟池时，琥珀带京墨又往山上走了几步，站在了黄牙山最高处。眺目远望，群山入眼，依稀能看到中南郡都城城门，以及过往如蚂蚁般渺小的人们。

　　京墨心旷神怡，涌上前所未有的愉悦情绪，天高云淡，触目之下皆是广袤天地，自身融入其中，仿佛变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迎着风，能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看，水源。”琥珀扒开一簇草堆，露出藏在深处的潺潺流水，她双手接了一捧，喝了下去，示意京墨也喝。

　　京墨蹲下身，也喝了一口。

　　琥珀期待问：“怎么样？”

　　京墨道：“好喝。”

　　这是容烟池的水源，源自地下深处，纤尘不染，清甜可口。琥珀拿出自己的水壶，接满了，挂在腰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你的水壶呢？”

　　京墨一愣：“什么水壶？”

　　琥珀道：“新衣服你舍不得穿，难不成水壶也舍不得用？”

　　“我……我会穿新衣服的。”京墨脸微微发红，“那个，我没有水壶。”

　　琥珀道：“第一次见面，我把我的水壶给了你，你弄掉了？”

　　听她这么一说，京墨回想起来，在他重伤初醒，又戒备着两个陌生人时，好像是有那么一个水壶，他拿着喝过水，后来……琥珀和他娘离开后，他慢悠悠往家里走，那水壶，落在了原处！

　　京墨脸色一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低下头。

　　“真的掉了？”琥珀遗憾道，“那可是我娘为我做的第一个水壶。”

　　“我会找回来的。”京墨抬头，斩钉截铁道。

　　本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琥珀追问过后，并没有放在心上。两个人在容烟池呆到傍晚，才往回走，路过后山时，琥珀本想带京墨去看那颗魔蛋，可想起竹沥的嘱咐，还是绕弯远离了。

　　琥珀道：“我的魔宠快孵化了，不能沾上别人的气息。等它成型后，我再带给你看。”

　　京墨道：“你的魔宠会保护你吗？”

　　琥珀还没想那么多，说道：“也许吧，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听说魔兽会长犄角，青面獠牙，很可怕，我希望我的魔宠能可爱一点。对了，我娘让我给他取名，我还没想好叫什么。京墨，你帮我想想呢？”

　　京墨一时也想不出来，“既然是你的魔宠，名字还是你自己来定吧。”

　　琥珀揉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转念一想，京墨这名字取得倒是不错，于是问道：“京墨，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京墨回忆起来：“我曾遇到一位如仙般的白衣人，像是从外界而来。他好像是专门寻我，问了我的父母，还问了我名字。我没有名字，他就给我了一本书，让我自己选。”

　　琥珀道：“你又不识字，要怎么选？”

　　京墨道：“那本书很神奇，我一翻开，就好像进入了书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字如流星般从我眼前滑过，我左右手各抓了一个字，那人告诉我，这两个字是京墨，还一笔一划地教我怎么写。”

　　琥珀脑海里想象着那本书的模样，听着京墨继续道：“那人对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完后就诡异地消失了，要不是我清楚地记得‘京墨’这两个字怎么写，不然真以为是在做梦。”

　　“真奇妙。”琥珀拍了一下手，灵光一现，“我想到一个名字了。”

　　天马行空的思维，京墨又差点没跟上，愣了愣，他才反应过来琥珀指的是魔宠，便问道：“什么名字？”

　　“可可布。”琥珀高兴地转圈，“可可爱爱的宠物，是不是很好听？”

　　“……”名字确实可爱，但京墨不知她为何会联想到这个名字，不忍心反驳，只好违心点点头，“好听。”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出云山庄门口，但因为有结界，京墨进不去，琥珀不懂怎么解开，说道：“你等等，我去找我娘解开结界带你进去，对了我爹应该也在家，你还可以见见我爹。”

　　说起来，京墨见过一次琥珀的娘亲竹沥，仁慈面善，应该很容易接近，但看着出云山庄牌匾上弯弯扭扭的几个大字，生疏的环境让京墨生出几分胆怯来。

　　“其实，你娘为了我做了衣衫，还有那么多食物，我也想当面感谢……”只是京墨没做好心理准备，想缓一缓，“要不改日，改日我再来登门拜访。”

　　“都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要改日？”琥珀无法理解，“我娘见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我走了。”京墨局促道，“明日……还是那里，我等你来。”

　　那里是指简陋的茅草屋旁，他们每日见面的地方。

　　琥珀本想挽留，可见京墨去意已决，转眼间，跨出了好几步，她只好道：“知道啦，明日见，墨墨京。”

　　奇怪的称谓，京墨走出去很远了，才明白过来，这是特别的昵称，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可可布’一样。

　　独一无二的称呼。

　　**
　　因琥珀去的是容烟池，竹沥没让人跟着。在夕阳的余光中，琥珀推开山庄大门，庄内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娘，娘……”琥珀叫了两声，无人回应。

　　琥珀纳闷人都去哪儿了，拐到了庭院，终于看到了竹沥，飞快地跑了过去：“娘！”

　　竹沥在给树木浇水，听见声音，放下水瓢，笑道：“跑慢一点，京墨回去啦？”

　　琥珀道：“有结界，他进不来。娘，其他人呢？爹呢？”

　　早些时辰，琥珀起得晚，没赶上贯众一行人的离开，她没见着人，还以为贯众出门办事，晚上便会回。

　　竹沥蹲下身，摸了摸琥珀的头：“你爹有事，可能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三七在做晚饭，等娘浇了水，跟你一起去后山。”

　　“那我也来浇水。”没有多余的水瓢，琥珀就用手捧着水，帮着浇树。

　　竹沥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琥珀道：“恩，我本想教京墨凫水，可他太笨，学不会。”

　　“那肯定是你教人的方法不对，凫水是要讲究技巧。”

　　“可我一学就会了呀。”

　　“那你记得娘是怎么教你的吗？要憋气，放轻松，千万不能害怕紧张。娘还在一旁护着你，所以你才学得快。”

　　“哦……”这些琥珀可没给京墨说，她闷声道，“京墨他其实很厉害，都会用魔力了，还比我用得好……”

　　“他会了？”竹沥沉声道，“谁教他的？何时学会的？”

　　琥珀被竹沥正颜厉色的表情吓了一跳，搞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激动，回答道：“他说是昨晚他爹教的，怎么了，娘？”

　　竹沥敛了神色，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懊恼道：“没事，是我多虑了。”

　　“娘，那本家技书，我也快学完啦，我也会变得很厉害。”

　　“光学技能还不够，你得提升修为，在提升魔力，还要能将魔力运用自如。琥珀，既然京墨也会魔力了，你就跟他一起学，不能落后，知道吗？”

　　“哦。”琥珀小心观察竹沥的脸色，问道，“那可以给京墨看我们的家技书吗？”

　　“……”竹沥看了一眼琥珀，“如果京墨愿意做你的朋友，无论以后发生何事，都能站在你这边，能保护你，当然可以。”

　　“京墨肯定会的。”琥珀笃定道。

　　她这会儿倒是忘记了，她跟京墨才认识半月，京墨还没答应跟她做朋友，而且刚开始两人互相排斥，只是这几日缓和了关系而已。

　　竹沥也不揭穿，笑道：“那最好不过了。”

　　晚饭后，琥珀跟着竹沥去了后山，一进入山洞，就感到了异常。魔蛋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线，魔气从缝隙中透出来，时强时弱。魔蛋微微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痛苦挣扎着，要摆脱空间的束缚，破壳而出。

　　魔蛋要孵化了！

　　虽早有预料，但这时机太过突然，竹沥急忙把琥珀往前一推，厉声道：“琥珀，抱住它，手掌像往常一样，输送魔力。”

　　琥珀照做后，感觉魔蛋晃动更厉害了，甚至有些抱不住，要脱手而出。竹沥在结界外，以防万一，持续不断地加固结界。

　　“不能松手，一定要抱牢！”

　　可是琥珀已经听不见竹沥的话了，魔蛋中有股未知的东西如火烧般上下翻腾，手掌贴住的部分被魔蛋吸住，魔力不受控制，疯狂地涌入魔蛋中。琥珀魔力低微，很快，自身的魔力见了底，可魔蛋越来越烫，吸收魔力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琥珀撑不住，手臂开始发抖。

　　再被吸下去，魔力灯枯油尽，会有性命之忧。

　　琥珀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欲让她想要把魔蛋甩出去，可魔蛋像是烫手的铁块，把她的手烧成血肉模糊的肉块，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琥珀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影子不断移动，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娘，太难受了……

　　琥珀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她浑身像是沐浴在滚滚烈火中，要被烧成灰烬。残留的意识之下，那道黑影又出现了，停在一处，不再移动，但体积逐渐膨胀起来，阴影部分越撑越大，如暴风雨来临前遮云蔽日的乌云，又如在巨石下被挤压变形的新芽。

　　啪……

　　好像有什么碎了。

　　来不及睁眼去看，下一刻，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