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13、第 13 章 失火

　　经历了一日的好心情，京墨的步伐轻快，他在下山的路上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慢悠悠穿过大街小巷，熟悉的道路，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心境。

　　感觉不再是浑浑噩噩的一个人，有朋友，有魔力，有对明日的期待。京墨想，琥珀应该算是他的朋友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救时的那条巷子，光线有些暗，两边是开裂的泥墙，有人吆喝着叫卖兽角，应该有个鲜肉铺，隐约有血腥的味道。

　　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又恰好还是傍晚时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变，跨进巷口，安静且漫长的巷子弯弯拐拐，不见人影。

　　也不见遗落的水壶。

　　预料之中，京墨沿着巷子一点点找下去，心想，可能没有被人拾去，可能被人扔到了别处，只要认认真真找，说不定在某处能找到。

　　黄昏过后，便是幽幽的黑夜。这是京墨的主场，他的夜视能力与白日相差无几，在他没有魔力用不了火时，倒是挺便利。

　　不知不觉，京墨来到了茅草屋。他的父母呆了一夜，清晨又离开了。走的时候翻箱倒柜，像是在找值钱的家当，不过这个家里早就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他们白费一场力气。

　　京墨想了想，进了茅草屋，从自己睡觉的稻草堆下扒拉出一件崭新的衣服，小心把沾上的草屑拍掉，脱下身上几乎成条的衣衫，换上了新衣。

　　其实不过普通的一件衣裳，料子不算是上等，但京墨止不住愉悦，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还要继续找水壶，没在茅草屋呆多久，又出了门。

　　沉闷之夜，不见星月，黑色漫无边际，厚重的乌云包裹着天地，似乎是雨欲来的前兆。四周没有一丝风，连呼吸都灼热，街上行人仍旧不少，灯火随人动，被光照亮的几寸之外，黑暗隐匿了万物。

　　魔界的夜晚，一向不太平。即使是中南郡，几乎每晚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亡，被人所杀，被深夜才会出现的魔物所杀。

　　京墨不怕这些，他贱命一条，能躲便躲，躲不了，大不了一死，他不在乎。如今有了魔力，他倒比以往要小心了许多，许是遇到了特别的人，见了不一样的风景，生命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现下已是子时。方圆几百里的中南郡都城，京墨走了差不多一半，两只腿疲软得快没了知觉，还是没有找着水壶。

　　夜已深，七通八达的道路，也不见人。

　　昏天黑地，万籁俱静。

　　京墨打起精神，还要再走下去，忽然，一阵疾风夹杂着凌厉的杀意袭来。京墨浑身一震，魔力聚集脚下，堪堪躲过。

　　对方没放过他，举手之下，一记掌风直直打向京墨面部。京墨双手交叉，形成密不透风的盾牌，拦下了这一击。只是那人魔力强大，把京墨打退好几步。

　　一交手，便知实力差距，京墨心知打不过，转身就跑。魔力运用到双腿，一步跨出了几米远，转眼间，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跑了一盏茶功夫，京墨扶着墙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跟上，正要松一口气，一个娇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不错嘛，学的倒是快。”

　　谁？

　　京墨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了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他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
　　“这跟昨夜商量的不一样，会不会太着急了？”

　　“不会，我有分寸。”

　　“庄主他们今日天亮才出发，还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也不知现在何处，我们怎么去找他们？”

　　“我自有办法联系上庄主，您只管听我的便是，其他不必操心。”

　　“行，要走也可以，不过夜路难行，最起码还是得等到明日天亮吧。”

　　“等不了了，现在就走。”

　　“……竹沥，你擅作主张，说走就走，不顾及他人感受，也不给一个恰当理由，怎能服众？”

　　众和堂内，竹沥与一发髻高束的女子争执良久，竹沥决定连夜带着山庄内的十余人与贯众汇合，而女子不愿走，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原本竹沥是庄主夫人，有一定话语权，可昨夜贯众交代在先，竹沥一时变卦，自然惹来他人不满。

　　竹沥心力交瘁，长叹一口气：“等此事过去，我和庄主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现在时间紧迫，就这一次，原谅我的任性。”

　　那人是竹沥的长辈，算是看着竹沥长大，了解竹沥的性子，她从不干预别人之事，也不是任意妄为之人，或许，真有不得不的缘由，才让她一反常态，如此固执，油盐不进。

　　终于，长辈松了口：“那好，我等着你的解释。”

　　“麻烦您去叫上其他人，一个都不要落下，把随身物品收拾好，于众和堂集合，我们即刻出发。”

　　半柱香过后，竹沥一行人发送了信号后，匆忙离开了山庄。下了山路，寻了一辆马车，出城去水路。走了没多远，一声巨大的轰鸣炸起，天那边闪过一道火光，瞬间将夜空照亮。

　　电闪雷鸣，要下暴雨了。

　　不对，要是真的闪电打雷，应该是先见光再闻声，而方才却是相反。

　　哪里正在发生什么大事。

　　一行人闷声赶路，没有心思想下去，然而有人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指着遥远的山腰，大声喊道：“着火了，山庄着火了。”

　　他们刚离开的出云山庄，此刻沐浴在火海中，冒出滚滚浓烟，火势蔓延极快，已经烧到了中庭。与此同时，有无数个零星火点闪过，像是落在了后山，很快，那边也燃了起来。

　　即使隔了很远，还是闻到了呛人的烟气和东西烧焦的味道。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他们没走，可能没办法应付这么汹涌的火势，都会死在这场大火之中。

　　幸好走得及时！

　　之前反对的那位长辈张大了嘴，又无话可说，看了一眼竹沥，暗暗抹了一把虚汗。

　　竹沥眼底皆是火光，昏暗中，脸变得惨白。她将嘴唇咬出了血，沉声道：“破了我们的结界，先放一把大火，接着再放小火，没给我们留后路。是日月阁的人来了，大家别分心，抓紧赶路。”

　　马车上，琥珀闭着眼睛还在昏睡，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做着噩梦。竹沥理了理她散乱的发丝，又侧头看着远处几乎照亮整个黄牙山夜空的火海，心里一片悲凉。

　　出云山庄几百年的基业，还是毁了，毁在了他们手上。

　　不过，只要他们能活下去，就会有第二个出云山庄。

　　只要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