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11、第 11 章 静谧

　　容烟池在黄牙山顶，四周树木环绕，只有一条泥泞小道连接外界，无外人来往，是许多小动物的栖息之地。容烟池水清澈见底，肥大的鱼儿游来游去，偶尔有小鸟俯冲下来，飞快叼起一只，飞回树上。

　　万籁俱静，只剩下虫鸣鸟叫，以及细细的水流声。山猫、野兔、丑蛇……甚至麋鹿也是这里的常客。树木繁盛，阳光稀稀落落洒下来，将这一处山岭点缀成与世隔绝的梦境。

　　琥珀与京墨一路走来，惊动了不少活物。琥珀自己也没闲着，窜进树林，抓了一只野兔，叉着腰豪放道：“我吃过野兔，拔了毛，放在火上烤，撒点海盐，如果有辣子就更好啦，美味至极。”

　　京墨看着在琥珀手里挣扎的野兔，于心不忍：“要……一定要吃吗，我不饿。”

　　琥珀提着兔子的耳朵，想了想，把兔子甩了出去。那重获新生的兔子落地后，闪电般逃窜，很快就躲进草丛中不见了。琥珀拍了拍手道：“不吃兔子也行，一会儿还有好多好吃好玩的。”

　　炎炎夏日，最好不过冰凉水池。

　　琥珀把鞋脱了，在京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纵身一跃，跳入容烟池，来回翻腾起来。游了两圈，冒出个头，见京墨还站在岸上发愣，招呼道：“你也下来呀。”

　　京墨道：“我怕水，不会游。”

　　琥珀无趣地游到京墨脚边，不想上岸，坐在石头上，双腿荡着水，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会。我两岁的时候，就跟我娘出去见世面了，学了好多东西。”

　　“哦……”京墨迟疑道，“我也可以学，以后就会了。”

　　“我可以教你呀。”琥珀眼睛一亮，“很简单的，你先下水。”

　　京墨诧异道：“现在吗？”

　　琥珀道：“当然了，你把鞋脱掉。”

　　京墨犹豫不决，禁不住琥珀兴奋的模样，慢腾腾脱了鞋。他其实怕水的原因，是有一次被人按进装满水的桶里，差点窒息死掉，心里就一直对能蓄水的地方有所恐惧。

　　可他不想扫了琥珀的兴。

　　在脚碰到水时，过去那种憋得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出了一身冷汗，停住了。

　　“你怎么了？”琥珀又下了水，看不懂京墨脸上青白交替的神色，不解问道。

　　京墨摇摇头，一咬牙，闭上眼睛跳进了水里。

　　咚……

　　入水声像是火炮爆炸，随之而来的呛水和窒息让全身痉挛，京墨耳中仿佛听见了尖利的嘲讽和嗤笑，近在咫尺，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弄死他，弄死他！

　　不，还不行……不能死……

　　求生欲让京墨本能反抗，使出了浑身力量，要从粘稠的液体中挣脱而出，可越挣扎，越像是被束缚起双手双脚，使不出一丝力气。

　　正绝望时，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劈开黑暗，迎着光向他伸出了手。

　　京墨睁开眼时，一道刺目的光线从树木的间隙中落下，打到他脸上。京墨忍不住眯了眯眼，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草丛中，衣服湿漉漉挂在身上，憋气的感觉还在，头嗡嗡作响，很难受。

　　“你醒了？”琥珀挪过来，一脸焦急，“你刚才晕过去了。”

　　“……”京墨没看过琥珀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对不起，我真不会水。”

　　琥珀没想自己都没道歉，倒是反过来被道歉了，噎了一下，脸蛋发着红，不自在道：“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初凫水时，一学就会，你倒是奇怪，怎么就不会了……”

　　“要不，我再试试吧。”

　　京墨要坐起，被琥珀一把按下，躺倒后，琥珀顺势躺在了他旁边。琥珀道：“算了，不会就算了，难得带你来容烟池，我可不想看你因不会游泳而丢了性命。”

　　说话间，一声清脆的鸟叫响起，不远的树枝上，出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鸟。琥珀振奋道：“那是黄喉蜂虎，羽毛很漂亮，我都舍不得吃它。”

　　京墨偏了偏头，躲过了脸上的光线，才又将容烟池仔细打量了一遍。树木，杂草，满眼都是绿色，呼吸之下，也是新鲜的草木香气。有了人声，动物不敢靠前，遥遥张望着。容烟池的水因为刚才的意外，还有点浑浊，过不了多久，又会变清澈。

　　“要是春日来，会有很多花，蝴蝶和蜜蜂就围着花儿飞来飞去。”琥珀滔滔不绝说起来，“还有很多小鸟，要捉它们，一定不能出声，要悄悄过去，趁着它们来不及反应时，扑过去……这里的丑蛇和虫子很讨厌，虫子要吸血，丑蛇要咬人。现在我不怕了，只要它们一出来，我就能灭了……水里也有坏的虫子，我也能隔空捏死它们。”

　　正说着，池水岸边冒出两个小黑点，蠕动着往两人的方向靠近。

　　“吸血蚂蝗！”琥珀跳起来，凝神聚气，双手一抓，吸血蚂蝗周围裹着一团无形的魔气，移动到琥珀手掌之上，“这虫子长得恶心，还爱吸血……呀……”

　　琥珀注意力不集中，心也不稳，手一抖，蚂蝗脱落，掉到了两人之间的草丛里。琥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慌张道：“跑哪儿去了？不行，一定要弄死它们。”

　　京墨还躺着，忽觉脚一疼，低头一看，蚂蝗挨了他的皮肤，开始往里钻。情急之下，琥珀就要动手去扯，京墨按住她的手，低喝道：“别动。”

　　蚂蝗又往里钻了一寸，京墨闭上眼，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大腿往下，在蚂蝗吸住的那处瞬间聚集，只听一声清脆的‘噼啪’，蚂蝗缩短了一节，从京墨腿上硬邦邦掉了下去，同时，京墨腿上被蚂蝗吸住那处，也焦黑一片。

　　“还有一只！”

　　吸血蚂蝗爬上了草尖，无骨的肢体伸长，在沾上另一根草时，电光一闪，烧焦不动了。

　　琥珀看得惊奇，莫名又觉得这技能有些眼熟，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京墨跪坐起身，有点心虚，不敢看琥珀：“昨晚我爹教我修习魔力，我又看了你的书，就会用了……”

　　“……”琥珀震撼道，“你会用魔力了？不对，昨日你就随便翻了翻我的书，你就学会了？”

　　而且京墨用的这招，琥珀还没学。

　　京墨点点头，担心琥珀多想，又赶紧说：“你放心，我不会乱用的，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是从你这里学到的。”

　　家技书一直在琥珀身上，她往胸口摸了摸，把书掏出来。虽然入了水，但书籍不是用纸张做成，所以完好无损。琥珀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描述的正是京墨方才使用的那招——灰烬。

　　“这是最后三页画的。”琥珀抬头，不知是不是泡了水，京墨脸上干干净净，发丝拨到了耳后，露出姣好的容貌，倒是比常人好看几分，眼睛仍旧很亮，能一下吸引住别人的目光，唯独面色发白，紧张过度。

　　琥珀琢磨出来了，京墨是害怕自己责备他偷学。

　　“……”到嘴边埋怨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琥珀怔怔道，“你……还挺厉害，一看就会。”

　　京墨还是一副认错的态度：“对不起。”

　　琥珀心里百味陈杂，分不清是高兴京墨有了魔力不会被欺负了，还是嫉妒他过人的天赋，甚至气恼自己太笨。

　　罢了，这本家技书她也快学完了，她也不弱。

　　“你要吃鱼吗？”琥珀不想继续这个不开心的话题，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啊？”京墨跟不上她脑回路，但还是乖乖跟着她站起来，往岸边走。

　　“你就在这里等着。”说完，琥珀一头栽进水里，没一会儿，抓了一条比脸还大的鱼，活蹦乱跳的，差点抓不住。

　　鱼有了，琥珀带了海盐，还差干的柴火。

　　两个小孩分头去找，各自抱了一大堆回来，放在一起。琥珀问：“会点火吗？”

　　没等京墨回答，她手指凝起一团小火焰，落在捡回来的干树枝上。由于树枝偏大，火燃得慢，京墨照模学样，也掐了一小团火焰去点燃树枝。

　　学得挺快。

　　琥珀看他一眼，问道：“你有了魔力，以后还会变强么？”

　　只要潜心修行，将魔力运用得出神入化，修为自然会提高。但京墨不知为何，看着琥珀亮晶晶的眼睛，内心不确定起来：“我也不知。”

　　魔界的残酷，京墨早有体会，如今好不容易遇到琥珀，愿意接近他，帮助他，他早就已经将其视为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那他也要发挥点用处，保护她不受旁人欺辱，但现在他太弱小了。

　　“肯定会的。”琥珀尽管不愿承认，还是实话实说，“你那么厉害，家技书看一遍便能学会，天赋比我高多了，所以，你一定会的。”

　　被信任的感觉让京墨心里像火一般燃烧起来，四肢百骸犹如滚烫的水让他热血沸腾，他需要变强大，也一定可以变得强大，他要保护自己人。

　　“你厉害了，就不能当我小弟了。”

　　“啊？”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琥珀大大方方搭住了京墨的肩膀。

　　京墨感受着靠过来的温热身躯：“朋友？”

　　“嗯。”琥珀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肝胆相照，患难与共，且同生共死的朋友。”

　　京墨听不太懂这几个成语，不知其含义，但琥珀的这番话被轻风带到耳边，震得他心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