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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混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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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当空,星罗棋布。
入夜后,黄牙山清风徐徐,凉爽宜人。但琥珀爬山还是出了一身汗,且还未跨进家门,就被竹沥拖住往后山走。
三七跟着她们,边走边说着:“今日琥珀跟京墨多玩了一会儿,忘了时辰,回来晚了。”
这是上山时,她跟琥珀串通好的说辞,不把今日发生之事告诉竹沥,怕她担心,不再让琥珀下山,耽误了琥珀与京墨的明日之约。
竹沥并未怀疑,只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
琥珀偷偷向三七挤挤眼,两人心照不宣,算是瞒过了。
后山的山洞没有光,黑漆漆一片,竹沥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飘进山洞,准确地落在靠边的蜡烛上,洞内小范围亮了起来。
此刻,结界中的魔蛋看起来与普通的魔兽蛋无异,先前透出的微弱白光已经全然不见,蛋壳上有细小的裂纹,可仔细一看,那又不是缝隙,是蛋壳上突然出现的黑线,一条接着一条,像是顽童恶作剧,用笔画上去一般。
三七问道:“自我来到出云山庄之日起,这颗魔蛋就一直在孵化,如今两年多时间了,才出现一点变化,它到底是什么魔兽的蛋,如此古怪?”
可竹沥的回答一如既然:“这是贯众捡来的,里面到底是何物,我也不甚明了。我让它魔力与琥珀相通,是打算送给琥珀做魔宠。”
三七道:“可据我所知,魔宠尚未出生,毫无意识,无法建立感情,只能出生后与之朝夕相处,培养并驯服它,让它能护主。”
竹沥道:“确实如此,可魔宠出生后,要驯服它,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而且魔宠大多生性顽劣,不肯轻易认主,所以魔界之内,能被收服并且听话的魔兽少之又少。我们用此方法,仅仅是尝试,如若不成,也只能作罢。”
当今魔界,魔兽数量千千万万,大多居住在暗影之森,魔界之人极少踏足。流落在外的魔兽,偏爱单独活动,脾气暴躁,极爱惹出祸端。魔兽幼年易控制,但长大后,野性激发,噬主之事常有发生,因此,魔界之人并不愿驯养魔兽,大家对待魔兽的态度,皆是见则杀之。
三七问道:“与魔蛋魔力相通,相互熟悉气息,且魔蛋破壳之日,陪护左右……这是哪里来的驯养法子?”
竹沥向琥珀招了招手,琥珀近前,盯着魔蛋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了上去。琥珀手掌下不可见的丝丝魔力慢慢渗透魔蛋,不多时,蛋壳上又多了一条细小的黑线。
竹沥松了口气,说道:“法子是道听途说,我们也知不足为信,不过试试又何妨,而且这法子也并无坏处。”
三七好奇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魔蛋上,手下是凹凸不平的表面,微微带着热度,除此之外,并未感受到特别之处。她道:“是否成功,待魔蛋破壳之后,便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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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日不同,出云山庄灯火通明。
众和堂内,依然有十几人聚集在此。贯众仍坐于上位,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圈堂下十几人。
“丹泉石不可用,但我会对你们安危负责。”贯众声音有些嘶哑,“逃跑并非上策,却是无奈之举。明日天亮,我将带领一拨人去寻新地,余下的人,由竹沥安顿你们,待发现合适的落脚之处后,我会来接你们。”
“庄主,为何我们一定要坐以待毙,日月阁虽强大,但并不是无坚不摧。只要有对策,定能让他们不敢再来招惹我们。”
几百年的安家住所,说离开就离开,山庄之人到底还是不甘心。
“说得轻巧,何来对策?”
“论实力,我们也在他们之下,倘若不逃,必死无疑。”
“那既然都是要死,为何不重创日月阁,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日月阁成千上万人,岂是我们出云山庄几十人能对抗。对他们而言,要杀我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说的乃是事实!”
一时间,众和堂人声喧哗,争执不休。对于这次日月阁的追杀,出云山庄中人意见分歧颇大,想报名逃走和想留下来抵抗的两拨人,一方认为不自量力,一方认为胆小怕事,他们从开始吵到现在,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够了!”贯众呵斥道,“诸位意见以后可再提,现下不必多言,按我方才所说实行。天色已晚,各位下去休息吧。”
贯众主意已定,不会再更改。虽然有人心里不平,但这紧要关头,还是只能听庄主的决定。
出云山庄被冠上‘善人’的名号千百余年,也算是仁至义尽。魔界之人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以前他们所帮助之人,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他们,毕竟日月阁一向不好惹,那些人不会为了一个出云山庄,而搭上自己性命,贯众自然也不会强求那些人来帮忙。
待众人离去后,贯众扶额叹息,神情萎靡。
跳动的烛灯下,竹沥抱着琥珀轻轻靠近。琥珀已经睡着了,脑袋埋进竹沥的怀中,只露出半张天真无邪的脸。
贯众伸手要把人接过去,竹沥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竹沥问道:“如何了?”
贯众道:“明日一早便走。”
竹沥道:“魔蛋还未孵化,我和琥珀只能呆在山庄。山下那孩童……大概等不到了。不过这几日,琥珀过得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贯众手指轻轻碰了碰琥珀的脸,眼神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温柔,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虽不知结局如何,但对琥珀,我们已经竭尽所能,无悔无憾。”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琥珀眼珠转了转,醒了,只是人还有些迷糊,看见了贯众,张开双臂,声音软绵绵地叫道:“爹。”
贯众把她抱到大腿上坐好,柔声道:“还困吗?困就回房继续睡。”
琥珀摇摇头,逐渐清醒,眼睛亮晶晶的:“刚刚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呀?”
“我梦见你们不要我了……”琥珀抓住贯众的手臂,难过道,“今日京墨的爹娘回家了,他们对京墨一点都不好,还大吼大叫,京墨太可怜了。”
“看来你是被吓到了,才做了噩梦。”
“爹,娘,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你们对我好极了。”琥珀勾住竹沥伸过来的手指,大概觉得不够,又把贯众的大手盖上去,一家三人的手上下交叠,在微弱的烛灯下,莫名温馨,琥珀道,“你们不能不要我,说好了哟,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竹沥与贯众四目相对,他们一向心有灵犀,看懂了对方的眼神,皆是对如今两难境地的力不从心,以及对未来的心灰意冷。可他们无法对心智还未健全的孩子多说什么,面对孩子的期许,也只能应付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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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京墨才回到茅草屋。没想到屋子里有光,还有人在。他站在茅草屋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进去了。
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四仰八叉躺着睡觉,鼾声阵阵。
京墨从墙角的一个箱子里抱出一件长衫,缩卷着小小的身体,忍耐着正要睡,稻草堆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了。
京墨吓了一跳,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波澜不惊,眼看着男子一步一步走到跟前,用脚踹了踹他:“起来,找你有事。”
京墨的爹叫良姜,还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的。那日京墨从客栈酒家捡了一整块羊腿,刚啃了两口,被眼馋的流浪汉暴打了一顿,抢去了食物不说,腿也断了。他拖着腿坐在药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直到深夜。药堂的人早就看出他的腿伤,不想管,又觉得这人坐在门外实在碍眼,还是治了他的腿,但也不是白费功夫,治好后,摊开手就找京墨要钱。京墨当然没有钱,那人便说,你那倒霉爹良姜有钱,去找他要。
可那个时候,京墨哪里知道良姜在哪儿鬼混,甚至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怎么去要钱?
最后身无分文的京墨被赶出了药堂,磕了一头包。
良姜虎背熊腰,一张四四方方的脸,下巴还有一颗硕大的黑痣,相貌丑陋。京墨却长得眉清目秀,与良姜半分不挂像。京墨听过不少闲言碎语,说他是良姜夫妻捡来的孩子。不过到底如何,京墨也不在乎,他这般遭遇,是与非,都不如好好活着。
背着光,京墨看不到良姜的表情,但直觉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不情不愿动了动,靠着箱子坐直了。
良姜蹲下身,一把抓住京墨的手,将自身魔力释放出来。
京墨感觉到有股炙热的气从良姜接触的地方,往四肢蔓延,他搞不懂是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动!”良姜喝道。
京墨警惕道:“做什么?”
须臾,良姜收回手,语气不甚好,却是少见的缓和:“你没有魔力修为,想不想学?”
想不想学?
今日琥珀问了同样的话,京墨的回答不会变,他当然想,自己有了魔力,提升修为,就能变强,皆时,他定然不会再让那些混球欺辱于他。
可惜琥珀修为低,本来想传自身魔力给他,助他开窍,但绵绵如细小溪流的魔力在接触到京墨时,就像是遇到了阻碍,始终不得其法。
倘若良姜有法子……
京墨的眸光暗了暗,半晌,才压抑着声音说道:“我若是想学,你会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