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会有时差》周桉桉

3、讲题 这道题不会

　　2009年9月，开学第二周。

　　周听晚发现一件事。

　　这个班的数学，她好像有点跟不上。

　　不是“有点”，是“非常”。

　　开学第一周讲的内容，她听着就有点吃力。当时她安慰自己：刚开学嘛，正常，慢慢就好了。

　　第二周，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今天讲的是函数，老师讲得飞快，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写，她拼命记笔记，但还是跟不上。等她把第一道题的笔记抄完，老师已经在讲第三道了。

　　她看着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字，再看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南风转过头来：“走，去小卖部？”

　　她摇摇头：“你先去吧，我整理一下笔记。”

　　许南风走了。她趴在桌上，盯着笔记本发呆。

　　“听不太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愣了一下，转头。

　　陆朝安正在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她眨眨眼，“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点点头。

　　她有点意外。开学快两周了，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基本都是她借东西或者他路过时礼貌性地点头。他主动开口说话，好像是第一次。

　　“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是有点听不懂。太快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然后说：“哪里不懂？”

　　她愣了愣，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道题：“这个，第二步开始就不懂了。”

　　他看了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她草稿纸上写起来。

　　“第一步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淡，但讲得很清楚。一步一步，慢条斯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上。

　　她听着听着，居然听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眼睛亮了，“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把笔收起来。

　　“谢谢啊！”她笑得很灿烂，“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书。

　　她也没在意，拿着草稿纸把步骤重新整理了一遍。

　　整理完她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要主动教她？他们好像不熟吧？

　　可能是学霸的通病，见不得别人不会？她这样想着，没再多想。

　　但第二天，她又没听懂。

　　这次是另一道题，老师讲得很快，她记了半截就跟不上了。

　　下课的时候，她盯着笔记本发愁，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她成绩本来就一般，再问这种“基础问题”，感觉会被老师嫌弃。

　　问同学？许南风成绩也一般，比她还差一点。

　　问陆朝安？

　　她偷偷看了旁边一眼。他正在做题，好像很忙的样子。

　　而且……他昨天主动教了，今天再问，会不会太烦人了？

　　她纠结了半天，决定还是自己再琢磨琢磨。

　　琢磨了十分钟，没琢磨出来。

　　“哪里不懂？”

　　那个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

　　“啊？”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笔记本：“这个……第二步，还是不懂。”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讲。

　　还是那样，声音很淡，但讲得很清楚。一步一步，慢条斯理。

　　她听着听着，又听懂了。

　　“谢谢谢谢！”她赶紧道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讲得太好了！”

　　他点点头，转回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递过去。

　　“喏，请你吃。”

　　他看着那包辣条，没接。

　　“拿着啊，”她把辣条塞到他手里，“就当是谢礼。我妈说不能白麻烦人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辣条，顿了两秒，然后收下了。

　　她满意地转回去，继续整理笔记。

　　没看见的是，他看着那包辣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第三天，数学课。

　　她又没听懂。

　　这次她已经开始习惯了。实验班嘛，本来就难，她一个擦边进来的，听不懂也正常。

　　下课的时候，她没等陆朝安问，主动转过头：“那个……能再帮我讲一下吗？”

　　他看着她，点点头。

　　她赶紧把笔记本递过去。他看了一眼，开始讲。

　　讲完之后，她又掏出一包零食——今天是咪咪虾条。

　　“给。”

　　他看了一眼那包虾条，又看了她一眼，收下了。

　　许南风正好转过头来，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俩……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她莫名其妙。

　　“他给你讲题？你给他零食？”

　　“对啊，怎么了？”

　　许南风看看她，又看看陆朝安，再看看他手里那包虾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没什么……”许南风慢慢转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慢慢地，这件事变成了习惯。

　　每天数学课下课，她都会转过头，问一句：“能讲一下吗？”

　　他都会点点头，然后给她讲。

　　讲完之后，她都会掏出一包零食递过去。

　　辣条、咪咪、薯片、泡泡糖、干脆面、小浣熊、魔法士、麦丽素……

　　她书包里永远备着各种零食，每天换着花样给。

　　他从来不挑，给什么收什么。

　　许南风说：“你们俩这交易挺有意思啊，零食换知识。”

　　她说：“这叫等价交换，懂不懂？”

　　许南风说：“那你觉得他讲得怎么样？”

　　她想都没想：“讲得特别好，比老师清楚多了。”

　　许南风嘿嘿笑：“那他人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在吃她今天给的麦丽素，一颗一颗慢慢吃，很认真的样子。

　　“还行吧。”她转回来，“话是少了点，但人挺好的。”

　　许南风笑得贼兮兮的：“那就好。”

　　她没看懂许南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她有道题怎么也听不懂。

　　他讲了三次，她还是不懂。

　　“我是不是太笨了？”她有点沮丧，趴在桌上，“算了算了，不问了。”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什么？”

　　“不笨。”他说，“换个方法讲。”

　　他又讲了一遍，换了一种方法。

　　这次她听懂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她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亮的，“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只顾着低头把步骤写下来。

　　写完她才想起来：“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好像没什么零食了，只剩一包酸梅粉……”

　　他说：“不用。”

　　“啊？”

　　“不用零食。”他说，“继续讲就行。”

　　她愣了一下：“那怎么行？这不是白嫖吗？”

　　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那就行。”

　　他转回去，继续看书。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