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会有时差》周桉桉

4、运动会 只有我有吗

　　2009年9月底，校运会。

　　周听晚发现，陆朝安好像什么都会。

　　这是她在运动会报名表上看到的。

　　男子100米：陆朝安。
　　男子400米：陆朝安。
　　男子4×100米接力：陆朝安。

　　她盯着那张报名表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报了三项？”她戳戳许南风的背，“他不累吗？”

　　许南风转过头：“人家体育好呗。听说他高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报好几项，还都拿名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着头做题，好像运动会的喧嚣跟他没关系。

　　“他看起来不像爱运动的人啊。”她小声说。

　　许南风笑了：“学霸就不能运动了？人家这叫全面发展，懂不懂？”

　　她没说话，又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干净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握着笔。

　　确实不太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看他跑步。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灿烂，操场上的草被晒得发亮，看台上坐满了人，到处都是加油声和欢呼声。

　　周听晚和许南风挤在看台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他什么时候跑？”她问。

　　许南风翻着秩序册：“100米预赛，上午十点二十。”

　　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九点五十。

　　还有半小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

　　可能就是想看看，他跑起来是什么样子。

　　十点十分，她拉着许南风从看台上下来。

　　“干嘛去？”许南风问。

　　“买水。”她说，“今天这么热，肯定很多人渴。”

　　许南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去小卖部搬了一箱矿泉水回来，摆在班级大本营的桌子上。

　　“来来来，喝水！”她扯着嗓子喊，“我们班的有需要的自己拿！”

　　很快围过来一群人。

　　“周听晚你太贴心了！”

　　“正渴着呢，谢谢啊！”

　　她一边递水一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递着递着，她看见一个人从旁边经过。

　　陆朝安。

　　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手里拿着号码布，正往检录处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喊住他：“哎，陆朝安！”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她拿起一瓶水，递过去：“给，待会儿跑的时候喝。”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接过水。

　　“谢谢。”他说。

　　声音很淡，但听着不冷。

　　她笑了笑：“加油啊！”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许南风在旁边看着，凑过来小声说：“你对他也太特别了吧。”

　　“哪里特别了？我不是给所有人都发水吗？”

　　“是是是，给所有人都发，”许南风翻了个白眼，“但别人你都是‘自己拿’，到他这儿就变成‘给’了。”

　　她愣了一下：“有吗？”

　　“有。”

　　她眨眨眼，没说话。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100米预赛很快开始了。

　　她挤到跑道边上，踮着脚往里看。

　　陆朝安在第四道。他站在起跑线后面，正在做热身。活动脚踝，压腿，动作很标准，看起来很专业。

　　发令枪响。

　　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

　　真的很快。

　　她看着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忍不住跳起来鼓掌。

　　“帅不帅？”许南风在旁边撞了撞她肩膀。

　　“帅！”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回答完才反应过来，脸有点热。

　　“我不是说他帅，我是说他跑得帅……”她试图解释。

　　许南风笑得贼兮兮的：“不用解释，我懂。”

　　她懒得理许南风，继续盯着那边看。

　　他冲线之后，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旁边有人递水给他，他摆摆手，没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

　　他已经有了啊。

　　她没再往前凑。

　　400米决赛是在下午。

　　她本来想再去跑道边上看，但被许南风拉着去给别的同学加油了。

　　她们班参加400米的还有另一个男生，叫宋屿舟。

　　宋屿舟是陆朝安的朋友，坐她们前面几排，平时也经常和陆朝安一起吃饭。人挺憨厚的，笑起来有点傻，但人缘很好。

　　“宋屿舟！加油！”她在跑道边上喊。

　　宋屿舟转过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她看见陆朝安也站在起跑线上。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号码布，站在最外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发令枪响。

　　她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路追到终点。

　　第一名。

　　又是第一名。

　　他冲线之后，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这次喘得比上午厉害，肩膀一起一伏的。

　　宋屿舟也跑完了，第五名，但也累得够呛，直接瘫在跑道边上。

　　她想了想，从旁边拿了两瓶水，走过去。

　　先递给宋屿舟。

　　“辛苦了辛苦了，喝口水！”

　　宋屿舟接过水，一脸感动：“周听晚你太好了！我正渴得要死！”

　　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走到陆朝安旁边。

　　他还蹲在那里喘气。

　　她把水递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喝吧。”她说。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她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跑得真快。”最后她憋出这么一句。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说：“还行。”

　　“什么还行，第一名呢！”她笑了，“你谦虚什么呀。”

　　他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宋屿舟在旁边喊：“陆朝安！走了走了，去检录接力！”

　　陆朝安站起来，把水还给她。

　　“谢谢。”他说。

　　然后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忘了给他巧克力。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一块德芙。本来想给他的，但刚才光顾着递水，忘了。

　　算了，下次吧。

　　4×100米接力是最后一项。

　　他是最后一棒。

　　前面三棒跑完的时候，他们班排在第三。他接棒的时候，落后前面两个人大概五六米。

　　她紧张得攥紧了手。

　　他跑起来了。

　　很快。

　　比100米的时候还快。

　　她看着他一点一点追上去，追上一个，再追上一个。

　　冲线的那一刻，他和第二个人几乎是同时。

　　裁判看了很久的回放，最后宣布：第二名。

　　但她觉得，那就是第一名。

　　他跑完之后，直接蹲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剧烈起伏。旁边的人围过去，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

　　她也想过去，但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宋屿舟也在那边，扶着陆朝安，好像在说什么。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忽然有点心疼。

　　三项比赛，他跑了三项。

　　而且每一项都拼尽全力。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

　　等会儿人少一点再给他吧。

　　人群慢慢散开的时候，她正准备过去，忽然被宋屿舟叫住了。

　　“周听晚！”

　　她回头，看见宋屿舟朝她走过来。

　　“怎么了？”

　　宋屿舟挠挠头，笑得有点憨：“那个……你还有水吗？陆朝安那边水喝完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还有一瓶没开的。

　　“有。”她把水递过去。

　　宋屿舟接过去，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哎，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陆朝安刚才跑完400米的时候，我看见他往看台那边看了好几眼。”宋屿舟笑得贼兮兮的，“好像在找人。”

　　她眨眨眼：“找谁？”

　　宋屿舟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猜呗。”

　　说完他拿着水跑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找谁？

　　不会是找她吧？

　　应该不是。看台上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找她。

　　她想多了。

　　接力赛结束后，运动会也接近尾声。

　　她到处找陆朝安，想把手里的巧克力给他。

　　找了一圈，最后在大本营的角落里看见他。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瓶水——就是她刚才让宋屿舟带过去的那瓶。

　　旁边没什么人，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她走过去。

　　“陆朝安。”

　　他抬起头。

　　她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给。”

　　他看着那块巧克力，没接。

　　“拿着呀，”她把巧克力往他手里塞，“你跑了三项，肯定累坏了。吃点甜的补充体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顿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有点哑，大概是累的。

　　她笑了笑：“不客气。”

　　她转身准备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对了，你今天跑得特别帅。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然后她跑开了。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巧克力，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赶紧转回去，不敢再看。

　　晚上回宿舍，许南风问她：“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给陆朝安送东西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屿舟说的呗。”许南风笑得贼兮兮的，“说你去给陆朝安送巧克力，陆朝安收了，坐在那儿看了好久。”

　　她脸有点热：“我就是……顺手。”

　　“顺手？”许南风凑过来，“你今天给那么多人送水，都是顺手。但巧克力只给了他一个吧？”

　　她没说话。

　　许南风继续笑：“周听晚，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你自己想。”

　　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他跑起来的样子。

　　他蹲在地上喘气的样子。

　　他接过水时看着她的眼神。

　　还有她回头时，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巧克力，看着她的方向的那个瞬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许南风说得对。

　　她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