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电梯偶遇 ...

  •   深夜的写字楼大堂空旷得有些吓人,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冷白的灯光,像是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泛着森森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地砖清洁剂的味道,闻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安时雨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胃里的绞痛虽然被那碗白粥和药暂时压了下去,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裹着他,让他提不起任何精神,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地方。

      他低着头,下意识地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试图遮住自己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色,以及脖子上因为紧张而泛起的淡淡红晕。刚才那个送粥的神秘人给他留下的温暖,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似乎就被这楼道里强劲的冷风吹散了一半。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无处诉说,只能把这些不安和感激都咽进肚子里,像吞下一颗未知的糖果,不知道是甜是苦。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一丝回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惊得安时雨心头一颤。

      安时雨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电梯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他原本以为这个点了,大楼里除了保安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可当那扇金属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正落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侧脸的轮廓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冷硬,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刻一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因为他而降低了温度。

      是陆青淮。

      安时雨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或者找个柱子躲起来。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头发因为趴在桌上睡觉而有些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还带着一丝红肿,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绝对不想被这位高高在上的陆总看到。在他的认知里,陆青淮就像是天上的神祇,完美无缺,而他自己则是泥泞里的草,卑微不堪,两者本该是云泥之别,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或许是胃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让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在旋转;又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要靠近的渴望,让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像是飞蛾扑火前的片刻犹豫。

      陆青淮似乎察觉到了大堂里的动静,他收起手机,抬起眼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陆青淮的眼神原本是淡漠的,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和疲惫,但在看到安时雨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冰层下暗涌的水流,转瞬即逝。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慌乱,一丝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但很快就被他掩饰得干干净净。

      但他掩饰得很好。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安时雨的脸上缓缓下移,像是带着某种实质性的温度,扫过他凌乱的衣领,滑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停留在他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他的视线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能将人里里外外看个通透,连他心底那些隐秘的自卑都无所遁形。

      “陆、陆总……”安时雨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干涩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鞠躬,想要道歉,为自己这么晚还在公司逗留,或者为其他任何可以成为借口的理由,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视。

      “这么晚了,还没走?”

      陆青淮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夜色中震动,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但话语的内容却是公事公办的询问,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冷淡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纠缠的过往。

      安时雨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果然,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或者,根本不在乎。

      “是、是的,陆总。我在……加班。”安时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来对方的厌烦。他能感觉到陆青淮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清冽的冷杉木香气,那是对方惯用的香水味,此刻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罩住,让他无处可逃。

      “加班?”

      陆青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他迈开长腿,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安时雨的心尖上。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压迫感更加强烈了。安时雨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向后仰,想要拉开两人之间那过于亲密的距离,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电梯墙壁。

      陆青淮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近得安时雨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时雨,目光在对方苍白的唇色和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出版社的工作,这么辛苦?”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但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安时雨手里提着的那个白色保温袋。那是刚才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安时雨舍不得扔,想着拿回家洗洗还能用,此刻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安时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惊,像是做贼心虚一般,下意识地将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有……是……是温姐留下的夜宵,我……我带回家吃。”

      他在撒谎。他知道陆青淮这种精明的人,肯定能一眼看穿他的谎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个尴尬至极的现场。

      陆青淮没有拆穿他。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安时雨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仿佛能一眼望到他灵魂的深处。片刻后,他微微侧过身,做出了一个准备离开的姿势,似乎是打算放过这个可怜的“小编辑”。

      “注意身体。”

      丢下这四个字,陆青淮便迈步向大门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没有丝毫的留恋,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安时雨的神经上。

      安时雨愣在原地,直到陆青淮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旋转门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刚才那部已经打开的电梯,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电梯里的空气有些闷热,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安时雨按下一楼的按钮,看着数字缓缓跳动,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金属门。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发出一声欢快的提示音,却让安时雨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安时雨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陆青淮去而复返,再次走进了电梯。他站在安时雨的斜后方,按下了关门键,然后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转身离开的人不是他,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瞬间充满了那种清冽的冷杉木香气,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将安时雨彻底包围。

      安时雨的心跳再次失控,像是要撞破胸膛而出。他僵硬地站在角落里,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那种灼热的视线虽然没有落在他身上,却让他如芒在背,仿佛被一只潜伏的猛兽盯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只能听到电梯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以及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安时雨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陆青淮站在他的斜后方,透过电梯光滑的金属壁,他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安时雨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看着安时雨那截露出在风衣领口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上面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红晕,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他看着安时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像是受惊的蝶翼,扑闪得让人心疼。他看着安时雨紧紧攥着保温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青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得近乎病态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光。电梯里的空气虽然闷热,但在他眼里,却像是春天的暖风,带着一丝甜味,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想伸手,想把他揽入怀中,想告诉他那碗粥是他送的,想告诉他这三年来他找得有多辛苦,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但他不能。

      他只能忍着。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守护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墨水和香樟木的味道,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慰藉,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梦寐以求的画面。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陆青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安时雨的倒影。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七年的思念、心疼、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是深海的漩涡,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电梯里那股暧昧而压抑的气息,也吹乱了安时雨额前的碎发。

      陆青淮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僵在电梯里的安时雨。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在电梯里那场无声的对峙只是一场错觉。

      安时雨如蒙大赦,低着头,抱着那个保温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匆匆忙忙地从陆青淮身边跑了出去,甚至不敢看对方一眼,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崩溃。

      陆青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安时雨的身影消失在大楼的转角处,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

      凌晨一点十五分。

      “韩予凡。”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黑暗中,一直候在不远处的韩特助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恭敬地递了过去。

      “陆总。”

      “查一下,刚才那个保温袋的来源。”

      陆青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想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在深夜关心安时雨,还有谁,敢碰他的东西。

      “是。”韩予凡低头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保温袋?难道不是您自己送的吗?但他不敢多问,只能领命。

      陆青淮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接过韩予凡递来的伞,撑开,走进了茫茫的雨夜。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溅起一朵朵水花。

      陆青淮的脚步很慢,他的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幕,看向安时雨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那是他在外人面前从未展露过的情绪。

      “安时雨……”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最虔诚的咒语。

      “别怕。”

      “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的。”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之中,也将两个人的心事,深深地藏在了这无边的夜色里,像是两颗隔着光年距离的星辰,看似遥不可及,实则早已在命运的轨道上,悄然交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