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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死门洞开 玉京城郊, ...

  •   玉京城郊,起义军中军大帐。

      沈辞春依然保持着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帐篷外的风吹得帆布猎猎作响,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阵大风了。

      在她的全视神域中,魏长生代表的那簇微弱命火,已经彻底熄灭,化作了青铜齿轮间的一抹暗红色因果痕迹。而另一边,归墟深处,闻人决那摇摇欲坠的因果线也刚刚被一刀斩断。

      接二连三的凡人献祭,如同重锤般砸在四阶祭道体那原本绝对理智的意识上。沈辞春那具仿佛灰白石雕般的神体表面,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皲裂。

      这道裂痕很小,却代表着神明冷漠的壁垒被凡人的壮烈生生灼穿。一股冰冷却滔天的怒火,在因果线的最深处开始疯狂燃烧。她已经彻底抛弃了兵不血刃的幻想,这大夏的都城,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

      玉京外城。

      随着地下引雷阵枢纽的废毁,笼罩在外城上空的那层令人绝望的国运屏障终于如泡沫般消散。

      “轰隆——”

      那扇失去气运加持、承载了百年风霜的玄铁大门,在霍铁甲那柄巨刃的疯狂轰击下,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漫天的尘土如同沙暴般席卷了半条街道。

      “冲进去!砸烂这吃人的笼子!”

      霍铁甲赤红着双眼,发出一声怒吼。十万起义军士气如虹,他们踩着废墟与玄铁大门的残骸,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长驱直入。沿途那些因国运反噬而失去抵抗意志的城防守军,瞬间被这股钢铁洪流碾成了肉泥。

      大军的推进极其顺利,但这种高歌猛进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前锋营冲过两条主街,抵达紫禁城护城河岸边时,那种狂热的喊杀声极其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护城河早已不是清澈的水流。

      在太庙深处,李承翊感知到了外城的失守。他没有恐慌,反而发出了一阵病态的狂笑。他当即通过因果阵盘,向城头的监正下达了最后的密令。

      监正接到密令,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手中的黑色阵盘。

      刹那间,护城河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剧烈翻滚。沉积在河底百年的皇族废料与极恶怨念被瞬间引爆。河水化作了漆黑如墨的死气涡流。这股死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固体,它疯狂地翻滚着,散发出极其刺鼻的腐败气息。

      当死气边缘触碰到岸边的石块时,立刻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腐蚀声,坚硬的石头在眨眼间化为粉末。

      这道黑色的深渊,在皇城与起义军之间,形成了一道隔绝物理与因果的绝对天堑。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前军中,几名悍勇的先锋死士皱了皱眉。他们不信邪,甩出手中带铁钩的精钢锁链,试图强行利用锁链渡河。

      然而,当他们跃起的身躯刚刚触碰到那翻滚的死气边缘的刹那。

      “崩——”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那是他们头顶的命轨瞬间崩断的声音。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那几名先锋甚至还没来得及落水,他们身上的血肉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积雪,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消融。白骨森森的骨架跌入黑水涡流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彻底消失。

      全军骇然。所有的攻势被迫停滞在岸边。霍铁甲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死气涡流,默默将手中染血的漏命军旗在掌心缠紧了三圈,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而此时,沈辞春的神轿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死气深渊的岸边。

      她端坐其上,目光冷冽得如同万载寒冰。隔着这道令人绝望的死亡鸿沟,隔着重重宫墙,她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太庙深处。

      在虚空中,她那代表神性审判的目光,与李承翊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极度贪婪的眼睛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对话。只有周围剧烈翻滚的死气涡流,证明着这场对峙的恐怖压力。李承翊试图用这百年的死局逼迫神明退却,而沈辞春的沉默,则是在进行着最冷酷的计算。战局,在这道深渊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锁。

      玉京外城大门虽破,但狂欢的呐喊声尚未落尽,便被极其突兀的死寂掐断。

      起义军前锋营停驻在护城河畔。那条原本应当流淌着清水的河道,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咆哮的漆黑涡流。死气浓郁得像是凝固的沥青,在河床里剧烈翻滚,散发出一股足以刺穿鼻腔的腐败气息。

      一块从外城墙坍塌滚落的巨大条石砸向水面。死气在触碰石块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刺耳的“嘶嘶”声。坚硬的青石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就像是被丢进强酸的薄纸,连同上面雕刻的大夏云纹一起,在半息之间被腐蚀成了灰白的粉末,被黑风一吹,彻底散入夜空。

      沈辞春端坐在神轿之上。

      她那具四阶祭道体的身躯灰白如石雕,早已彻底失去了物理层面的五感。她闻不到那股刺鼻的恶臭,也听不见河水翻滚的轰鸣。但在她的“全视神域”中,这道深渊却呈现出另一种极其恐怖的景象——那是由数十万条被强行斩断、扭曲、哀嚎的灰色因果线编织而成的绝对壁垒。

      沈辞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微微抬起。

      她的神识犹如一道无形的冷电,穿透了翻滚的黑气,越过巍峨的紫禁城墙,直刺太庙最深处。

      虚空中,没有任何实质的声音,但高维力量的直接碰撞,让护城河上空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沈辞春体表不可抑制地闪烁起细微的金色神芒。那是在极度压抑的杀意下,神性本能的沸腾。

      而在阵法的另一端,李承翊那形如枯木的虚影在太庙的阴影里若隐若现。他没有说一句话,却用极其粘稠的贪婪与皇权的傲慢,死死抵住了这道神识的刺探。

      就在这僵持的间隙,内城墙头上,钦天监监正褚元枢狼狈地擦去嘴角的黑血。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龟裂的黑色阵盘。

      “破我外城,便让你们全葬在此地。”

      褚元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他猛地引动阵法枢纽。

      刹那间,护城河中的死气像是得到了某种终极的灌注,猛地向上一拔。黑色的涡流与外城残存的玄铁大门气脉完成了极其生硬的嫁接。整条护城河化作了一道彻底隔绝物理跨越与因果渗透的绝对防御天堑。

      夜风裹挟着死气吹向对岸。

      十万漏命军的队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但这种压抑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底层的悍勇强行打破。起义军绝不甘心停滞在这吃人的牢笼前。

      “别愣着!这破水沟拦不住咱们的漏命之躯!”前锋营的一名刀疤校尉红着眼眶,大吼出声。

      他转过身,招呼着十几个极其悍勇的先锋死士。他们扛起了三架用生铁与精钢混铸的攻城云梯,甚至有几人将带着粗大铁钩的精钢锁链缠在腰间。

      霍铁甲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具漏命之躯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已经受损了百分之五,胸口和肩膀上翻卷的皮肉被冻成暗红色。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死气中不寻常的波动,刚想伸手阻拦。

      “等一下——”

      霍铁甲的命令还没出口,那十几名死士已经怒吼着冲到了岸边。

      他们将沉重的精钢云梯猛地向前推去,试图在死气涡流上方强行架起一道物理桥梁。

      然而,就在死士的肉身越过岸边那条无形界线的刹那。

      “崩——崩——崩——”

      一连串极其清脆、凄厉的断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炸响。那不是物理法则的破裂,而是他们头顶上,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命轨,在接触到这等浓度死气的瞬间,被天道极其粗暴地直接崩断了。

      刀疤校尉的怒吼声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恐地低下头。

      他引以为傲的漏命血肉,在这绝对的因果腐蚀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他的双手在触碰到死气边缘的不到半息内,皮肤瞬间溶解,暗红色的肌肉像烂泥一样从骨架上剥落。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十几名死士的躯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消融,化为一具具白骨。他们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和那些被腐蚀成铁水的精钢云梯一起,直挺挺地跌入下方翻滚的黑水涡流中。死气吞没了他们,连一个微小的旋涡都没有留下。

      全军骇然。

      后续准备冲锋的士兵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们看着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霍铁甲粗糙的厚底战靴踩在满是灰尘的岸边。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死气,默默地将手中那面残破的漏命军旗在掌心缠紧了三圈。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单纯的肉身力量,在这片由皇权和天道共同编织的绝壁前,竟然是如此的渺小。攻势被迫彻底停滞。

      神轿内,温度降到了冰点。

      沈辞春灰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端的冰冷。

      凡人的惨烈死亡,没有让她的神性产生恐惧,反而激发了祭道体深处碾碎一切规则的本能。

      “破。”

      她在心中默念。

      一股极其磅礴、夹杂着纯粹杀意的四阶威压,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内宣泄而出。虚空中的金芒化作一柄巨大的无形重锤,粗暴地砸向那翻滚的死气涡流,试图强行镇压这股反常的能量回路。

      神识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表层的黑气,探入了护城大阵的最深处。

      然而,当她的神识触及那颗跳动的阵法核心时,沈辞春的神躯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僵直。

      在全视神域的解析下,那颗黑色的阵眼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死物。从阵眼的底部,向着内城的方向,延伸出了整整十万根细若游丝、泛着病态暗红色的因果导管。

      这些导管穿透了厚厚的城墙,死死地扎进了内城贫民窟里那十万无辜难民的命火之中。

      李承翊这个疯子,将这道深渊的能量回路,与十万活人的生机进行了极其恶毒的底层绑定。

      只要沈辞春的神力落下,强行抹除这股死气,大阵崩溃瞬间产生的恐怖反噬之力,就会顺着这十万根因果导管疯狂倒灌。那十万手无寸铁的难民,会在半个呼吸的时间内被抽干所有的寿命,当场暴毙化为枯骨。

      “哈哈哈哈……”

      极其嘶哑、如同锯木头般的狂笑声,顺着那丝探入的神识,直接在沈辞春的脑海中炸开。

      李承翊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癫狂与嘲弄。

      “这天下是朕的!你们这些蝼蚁,不过是朕用来喂养国运的口粮!”

      李承翊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神女,你不是要救苍生吗?砸啊!你砸碎这阵法,朕就让这十万人给你铺路!朕倒要看看,沾了这十万条人命的因果,你这所谓的神明,还有什么资格审判朕!”

      沈辞春沉默了。

      那即将砸落的无形金芒,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剥离了五感,无法感知到痛楚,但这种被道德强行锁死的压抑,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大夏的皇权,从来不怕被物理毁灭,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平民作为纯粹的肉盾和消耗品。

      这看似是防御,实则是对沈辞春那残存“神性”与“悲悯”的终极测试。

      她如果继续强攻,便等同于亲手屠城,彻底沦为与李承翊无异的嗜血怪物。若是退却,十万漏命军的信仰和一腔热血,将在这死气前被彻底消磨殆尽。

      沈辞春静静地端坐在神轿里。体表的细微金芒在闪烁后归于沉寂。这并非退缩,她那冷酷的神识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在这必死的乱局中,计算出一线破局的可能。但眼下,战局已经在这道吃人的深渊前,陷入了极其粘稠、令人窒息的死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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