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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强启雷阵 玉京城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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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地下最深处的巨大溶洞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块。
谢沉风和魏长生站在溶洞边缘,巨大的青铜齿轮组在他们面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轰鸣。这就是引雷风水阵的主枢纽——“青铜心脏”。无数极其粗大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齿轮的缝隙间填塞着不知名生物的血肉,以此作为润滑与献祭的媒介。滚滚雷火在齿轮间疯狂跳跃,庞大的气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魏长生内脏翻腾,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
“咳咳……这玩意儿转得也太邪门了。”魏长生捂着胸口,那颗劣质琉璃珠在雷光下倒映着疯狂的机械巨兽。
地面之上。
钦天监观星台。
监正褚元枢的道心已经彻底崩溃。外围防线接连失守,户部和春官九局的覆灭让国运金龙发出濒死的哀鸣。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填进去!把生机填进去!”
他发疯般地将数十名惊恐的钦天教学徒直接踹入阵眼活祭。活人的生机顺着阵法脉络疯狂注入地下枢纽。
随着这股庞大生机的强行注入,地下的青铜心脏转速瞬间飙升至物理极限。巨大的齿轮组犹如吞天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开始强行合拢。
“退后。”
谢沉风的声音依然冷漠。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握住那把谢家短剑仿品,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一口暗红色的心头血喷在短剑上。他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因果与灵魂作为代价,将短剑死死钉入溶洞中央的一处地脉节点。
“嗡——”
短剑因常年浸泡谢家心头血,瞬间产生了一股与国运同频的微弱假象。这股假象生生地在即将合拢的巨大青铜齿轮间撑开了一道仅容一臂穿过的缝隙。
谢沉风单膝跪地,仅剩的右臂青筋暴突至破裂,死死握住了那根深埋在地底的主风水柱。恐怖的阵法反作用力如海啸般压在他身上,他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齿轮在短剑的支撑下剧烈颤抖,假象即将崩溃,机械巨口即将咬合。
退到数十步外的魏长生,原本已经转身准备逃命。只要顺着来时的路,他还能活。但就在这雷火轰鸣的极度喧嚣中,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幻听。
他听到了头顶上方,隔着厚厚地层的地面贫民窟义庄里,那群被阵法雷火波及的孤儿们的绝望哭喊。
“阿爹……好烫……”
“救命……”
那些稚嫩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刀,残忍地绞碎了魏长生常年伪装的那层自私、市侩的护甲。他站在原地,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阵法的齿轮不可阻挡,也知道谢沉风马上就要被碾碎。一旦枢纽复位,整个外城贫民窟都会变成焦土。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仅剩的独眼望向虚空。他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在看着这里。
魏长生突然裂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脸上的表情从怯懦瞬间转变为极其张狂且惨烈的狞笑。
“神仙!”他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在金属轰鸣中撕裂,“记得你欠我三世富贵!”
这不仅是市井混混向神明的要账,更是他将烂命摆上赌桌的绝命筹码。
话音刚落。
魏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犹如一只枯瘦的飞蛾,纵身一跃!
他那瘦小的、满是污垢和伤痕的凡人之躯,直直撞入了那即将完全合拢的巨大青铜主齿轮中。
“咔嚓——噗!”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寸寸碎裂声和血肉被极度挤压的闷响,凡人的脊椎骨和颅骨,生生卡进了庞大精密的国运机械的咬合点。
阵法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巨大的齿轮被一具血肉之躯硬生生卡死了。魏长生瞬间化为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混合在冰冷的青铜缝隙中。
整个溶洞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一颗沾满血污的劣质琉璃珠,在冰冷的青铜板上缓缓滚动,最终停在了谢沉风满是鲜血的靴子前。
借着魏长生拿命换来的这三息停滞,谢沉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兽吼。
谢沉风的靴子前,那颗沾满血污的劣质琉璃珠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铜板上。
“啊——”
谢沉风的声音完全嘶哑了。那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在临死前的哀鸣。地下溶洞里,巨大的青铜齿轮组因为卡入了魏长生的血肉,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在金属强行咬合的边缘四处飞溅,短暂地照亮了谢沉风满是血污的脸庞。
趁着魏长生拿命换来的这短暂的三息停顿,谢沉风单膝死死抵住坚硬的地面。他仅剩的右臂猛地攀附上那根深埋在地底的引雷主风水柱。
“咔咔……”
他右臂的肌肉不正常地膨胀,青筋暴突至极点,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血管直接在皮肤下崩裂,溅出暗红色的血珠。他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阵法传来的恐怖反作用力,猛地向上一拔!
伴随着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深埋百年的主阵桩终于被连根拔起。巨大的气浪瞬间爆发,将谢沉风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青砖岩壁上。他跌落在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但他死死盯着前方停止转动的青铜心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引雷阵核心,破了。
与此同时,玉京城最高处的钦天监观星台。
狂风呼啸。监正褚元枢原本还在发疯般地将学徒踹入阵眼,但就在地下主阵桩被拔除的瞬间,观星台中央那个连接地脉的巨大阵眼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好……”褚元枢那张鹤发童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失去宣泄口的庞大雷火,遵循着残酷的因果法则,顺着阵法的链接疯狂倒灌而回。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刺目的紫红色雷霆撕裂。
“轰!”
第一道水桶粗的雷火直接劈在了观星台的边缘。几名正在施法维持阵法的高阶牵丝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当场被狂暴的雷霆劈成了焦炭。焦糊的人肉味在狂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跑!快跑!”
观星台上乱作一团,砖石碎裂坠落。褚元枢狼狈不堪地在雷火的夹缝中抱头鼠窜,他引以为傲的道袍被烧去了一半,头上的发髻也散落开来,哪里还有半分国师的威严。天谴的怒火,终于烧到了这群操纵命运的窃贼自己身上。
而在这天崩地裂的乱局中,玉京城地下的归墟黑市,迎来了最后的绝杀。
“砰!”
归墟外围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轰然撞碎。碎石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阵法残片,在刺目的火光中四处迸射。
潜龙卫统领王敛,率领着数十名精锐死士,终于踩着满地的尸体,杀入了归墟最深处的核心祭坛。他手中的潜龙短刃还在往下滴着血。
“闻人决!”王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祭坛中央的那个红衣身影。
闻人决刚刚将最后一段皇室的窃国罪证录入那台庞大的青铜法器——谛听录中。他转过身,看着如狼似虎扑来的潜龙卫。他那身原本胜似烈火的红衣,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得发黑。
“哟,这不是我们的统领大人吗?”闻人决撑开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红伞,伞面上已经满是破洞和刀痕,“那个……你外头的鞋底蹭干净了吗?我这归墟的地板可是很贵的。”
王敛没有接这句废话。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祭坛,潜龙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冷光。
“杀了他!砸碎那台法器!”王敛怒吼。
死斗瞬间爆发。闻人决明知不敌,却根本不退。他单手转动红伞,伞骨与短刃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呲啦——”
王敛的身形神出鬼没,短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红伞的防御,狠狠刺入了闻人决的左肩。令人作呕的□□穿透声在祭坛上回荡。
闻人决踉跄后退,却在被刺穿的瞬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咳咳……”他笑得喷出一口鲜血,“王敛,你可真是一条好狗。皇室把你当成一条被锁死的疯狗,你却还拼了命地想咬天上的神明。”
“闭嘴!”王敛被激怒了,他的攻势愈发狂暴。短刃接连在闻人决的大腿和腹部留下深可见骨的血口。
“怎么,怕了?”闻人决靠在即将坍塌的青铜祭坛边缘,大口喘息着,眼底满是疯狂的嘲弄,“你以为杀光归墟的人就能掩盖真相?你根本不敢面对你主子那副吃人的嘴脸!”
王敛双目赤红,杀意彻底沸腾。他冲上前,一脚踹开破烂的红伞,右手反握短刃,极其残忍地贯穿了闻人决的腹部。
鲜血瞬间溅在了王敛那张蒙面的黑布上。他没有擦拭,只是死死盯着闻人决。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闻人决没有挣扎。他顺着王敛的刀刃向前倾了倾身子,将头靠在王敛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晚了……”
就在短刃贯穿闻人决身体的同一刹那,身后的谛听录爆发出极其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犹如一柄利剑,彻底冲破了归墟的地层结界,直冲云霄。
皇室剥削万民、窃取国运的丑恶罪证,化作漫天金色的因果铭文,如燎原之火般散布到了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闻人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顺着青铜台边缘缓缓滑落,最终倒在了一片刺目的血泊中。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彻底胜利的微笑。